聚贤楼的醒木拍得震天响,楼下的茶座挤得连脚的地方都没有,连二楼的雅间都坐满了穿绫罗绸缎的勋贵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台上的说书先生身上,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把醒木又一拍,拉长了调子喊:“上回咱们说到,沈大小姐砸十万两买了二十座荒山,本来想把银子往水里扔,结果修了个水库,把不毛之地变成了万亩良田,连皇上都夸她是活菩萨!今天咱们就说说,这位沈大小姐,又是怎么砸几十万两造海船,把自己的败家清单,变成了咱们大景造船的官方范本!”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靠窗桌的布商拍着桌子喊:“我可是亲眼见过通州船坞里的新船,那叫一个气派!听说工部的匠人天天蹲在船坞门口,就等着沈大小姐出新花样呢!”旁边的书生摇着扇子接话:“你们说这沈大小姐到底是什么转世?越败家越有钱,换我来,十万两银子不出半年就得造光,人家倒好,越造家底越厚!”说书先生笑着又拍了拍醒木,把造冰窖、温泉池的趣事一一道来,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连隔壁桌几个从江南赶过来的海商,都忘了谈生意,伸长了脖子听得入了迷,嘴里连连念叨“奇人,真是奇人”。
沈国公府的书房里,春桃苦着脸把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到沈知微面前,指尖都在抖:“姑娘,您看看吧,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您的事,这《沈大小姐败家奇闻录》,书坊已经加印了三次,一本卖五十文,卖得比咱们的《京城闲闻录》还火,连周边府县都有人托人来买。”沈知微接过小册子,封面上画着个穿华服的姑娘,手里拿着银票往水里扔,旁边还画着一艘气派的大海船,翻开一看,里面把她开胭脂铺翻车、开澡堂子赚钱、买荒山变良田、造海船成了造船祖师爷的事,写得绘声绘色,连她每次赔钱失败时的内心崩溃,都写得活灵活现,看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把小册子直接扔炭盆里。
她咬着牙把小册子扔在桌上,刚要骂两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既然全京城的人都这么爱听她的败家糗事,那她不如自己把这事搞大,搞个纯纯烧钱的买卖,绝对赔得底朝天。她当即拍了板,要租下京城最大的戏楼广和楼,请最好的戏班,把自己的败家史编成十本大戏,天天免费给全京城的人演,不仅不收门票,还免费送茶水、瓜子、新鲜点心,怎么烧钱怎么来。
春桃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半天,脸越算越白,凑到沈知微身边小声说:“姑娘,咱们算过了,广和楼一个月租金就要五千两,您一租就是半年,先付了三万两;请京城最有名的玉春班,全班人马一个月工钱三千两,半年又是一万八千两;行头您要最好的,男角的蟒袍用云锦绣金线,女角的头饰用合浦珍珠、红蓝宝石,一套行头就要两千两,二十套就是四万两;戏台要重新搭成三面的,还要用琉璃灯搞灯光,晚上也能演,又是两万两;还有请之前写小报的四个秀才当编剧,给您编戏文,工钱翻倍,还有公演时每天送的茶水点心,一天就要三百多两,一个月就是一万多两……这一套下来,至少要二十万两银子,全是纯支出,半分收入都没有啊!”
“要的就是没有收入!”沈知微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桌子说,“二十万两算什么,只要能把钱花光,再加十万两都没问题!点心要用最好的,蜜饯要苏州来的,瓜子要新炒的,茶水要用雨前龙井,半分都不能含糊!戏文就往糗里写,把我每次想赔钱结果赚了的崩溃样子全写进去,越真实越好!”
不到半个月,戏班子就排好了第一本《胭脂铺赔钱记》,广和楼也重新装修完毕,免费公演的消息一放出去,整个京城直接炸了锅。沈大小姐要把自己的败家糗事编成大戏,免费看还送点心,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不想去凑个热闹?公演那天,天还没亮,广和楼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从戏楼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口,连巡街的金吾卫都特意派了两队人过来维持秩序,生怕挤出事来。
开锣的锣鼓一响,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演沈知微的旦角一出场,把她拿着赔本计划书信心满满,结果开业半天赚了八千两时的崩溃样子,演得活灵活现,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掌声雷动,连二楼雅间里的赵景珩,都看得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茶都洒了半杯。沈知微缩在最角落的雅间里,看着台下笑得东倒西歪的观众,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次终于能踏踏实实赔钱了,二十万两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完美。
结果戏刚演到一半,广和楼的掌柜就带着一群人挤了进来,为首的是百花街绸缎庄的王老板,手里捧着一沓银票,笑得满脸堆花:“沈姑娘!我们绸缎庄想在您的戏里加个口白,就说您这戏里的行头,全是我们绸缎庄专供的云锦,我们给您一万两银子,演一场加一场的钱!”话音刚落,旁边清池馆的掌柜就挤了上来,举着银票喊:“我们也加!我们给一万五千两!就在戏里加一句,姑娘们皮肤好,全是用了我们清池馆的玫瑰皂!”
围着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知微阁的掌柜、泉州来的海商、甚至连漕运衙门的小吏都挤了过来,说要在戏里加新式漕船的内容,给两万两银子的广告费,连工部都派了人过来,说要在戏里加一段造船的科普,给三万两银子,让全天下的船匠都能学学新式造船法。沈知微看着手里被塞得满满的银票,脸瞬间就黑了,她本来打算花二十万两败家,结果这些人给的广告费加起来就有三十多万两,戏还没演完三场,就已经赚了十几万两。
当天的戏演完,台下的观众都疯了,堵在戏楼门口喊着要加演,连周边保定、天津府的戏楼都派人赶了过来,要请玉春班去他们那里巡演,一场就给五千两的出场费,排期直接排到了明年年中。还有京城最大的书坊老板,挤到沈知微面前,要把戏文印成单行本,卖出去的钱分她五成,连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派了李总管过来,说要请戏班子下个月进宫演一场,赏钱丰厚,还特意说要看看那本《海船败家记》。
沈知微坐在雅间里,看着围着她不肯走的一群人,再看看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银票,只觉得口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本来是想把自己的败家糗事演出来,让全京城的人笑话她,顺便把手里的银子糟蹋光,结果不仅没赔一分钱,反而又赚了一大笔,还成了全京城最火的戏班子东家,连皇后娘娘都要请她的戏班子进宫。
赵景珩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碟刚买的点心,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姑娘,恭喜啊,你的戏班子现在是全京城最火的了,连皇上都听说了,说下一场公演,他要微服过来看看。”沈知微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银票往桌上一扔,有气无力地说:“殿下就别取笑我了,我只是想赔点钱回家,怎么就这么难。”
赵景珩把点心推到她面前,笑着说:“这可不能怪别人,谁让你随便搞个东西,都能变成全京城抢着要的买卖?对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登州水师的人在你府门口等着,说看了你的戏,知道你又搞了个船上的热水循环系统,想请你帮忙给水师的战船也装上,价钱随便你开。”
沈知微听完,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捂着额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咬着牙坐直身子,盯着桌上的戏文,脑子里飞速转着,必须想个更绝的法子,这次一定要搞个绝对赔本、半分用处都没有、绝对不可能被推广的买卖,绝不能再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