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看着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肥皂预定银票，脑子嗡嗡作响，连手都在抖。
她刚才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了：肥皂是清池馆的免费用品，只供客人在馆内使用，概不出售；私汤包间一律五十文钱一个时辰，多一文都不收；门票永远十文钱，童叟无欺，水果点心随便吃，绝不额外加钱。
结果她话音刚落，围在门口的勋贵管家和商铺老板们，直接把银票往春桃怀里塞，一个个说得比她还理直气壮：
“沈姑娘，我们知道您不差钱！但这肥皂实在是太好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十两银子一块，我先订一百块！”
“就是！我们家夫人小姐用了您送的纯露和肥皂，别的澡豆本用不了了！您不卖，我们回去没法交差啊！”
“私汤包间我包一个月！每天十个时辰！五百两银子先给您！您要是不收，我就天天蹲在您铺子门口！”
沈知微看着这群追着给她送钱的人，内心在疯狂咆哮。
疯了！都疯了！
我是来赔钱的！不是来开善堂的！你们追着给我送钱是什么意思？存心不让我回家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一板，摆出了国公府嫡女的架子：“都别吵了！我说不卖就不卖！我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谁要是再敢多给一文钱，以后清池馆，概不接待！”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了。
谁都知道，这位沈大小姐是沈国公的掌上明珠，真惹恼了她，别说买肥皂了，以后在京城都没法混。
沈知微看着大家终于安静了，松了口气，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只要我坚持不涨价，坚持免费送东西，肯定还是能赔钱的。这次绝对不能再翻车了！
开业这天，天还没亮，清池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比上次知微阁开业还要夸张，从永安街街头排到了街尾，连巡街的金吾卫都被惊动了，特意派了人过来维持秩序。
毕竟，十文钱就能进比王府还豪华的澡堂子，泡二十四小时恒温的热水，用香香的肥皂，还能免费吃上好的水果点心，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不想凑个热闹？
更别说京城里早就传开了，沈大小姐搞的这个澡堂子，有能自己出水的“龙抬头”，不用人挑水，拧开就有热水，还有能把人洗得白嫩的“香胰子”，神奇得很。
沈知微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来！都来！来得越多，我亏得越多！
门票十文，肥皂免费，水果点心免费，还有烧热水的炭火钱、雇人的工钱，一个人进来，我至少亏十五文！今天来一千个人，我就亏十五两！来一万个人，我就亏一百五十两！
完美！照这个速度，之前花出去的七万两，用不了多久就能亏完！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楼下的大门开了，第一批客人涌了进来，男女宾分左右两边进了各自的区域，然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就没停过。
男宾区这边，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走南闯北的绸缎庄老板，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澡堂子没见过，结果一进门，直接愣在了原地。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防滑地砖，一点都不滑，踩上去净净的；换衣服的隔间，一个个用木板隔开，里面放着净的木凳和布巾，连熏香都是上好的檀香；最神奇的是墙边的一排铜龙头，旁边写着“冷”“热”两个字，他试探着拧开热水的龙头，温热的水瞬间就流了出来，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我的天！真的自己出水了！”他凑过去，用手接了点水，温度刚好，不冷不热，惊得嘴都合不上，“不用人挑水？这也太神奇了吧？”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人，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轮流拧开龙头，看着流出来的冷热水，惊得大呼小叫，跟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
等进了浴池区，大家更是直接看呆了。
四个巨大的汉白玉池子，雕着精美的缠枝莲纹，里面的水清澈见底，冒着淡淡的热气，池边的牌子上写着水温，从三十五度到四十度不等，每个池子旁边都摆着软榻和小几，上面放着切好的新鲜水果、点心，还有泡好的上好茶叶，随便拿随便吃。
“我的娘哎……”一个行脚商人看着池子，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澡堂子，这比皇宫里的温泉还舒服啊！十文钱？我没做梦吧？”
大家纷纷脱了衣服下了池子，温热的水裹住全身，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气，泡了半个时辰，水还是温的，一点都没凉。
有人拿起旁边放着的白嫩的肥皂，沾水一搓，细腻的泡沫瞬间就出来了，抹在身上滑溜溜的，冲净之后，身上的油垢全没了，皮肤滑溜溜的，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比用了十几年的皂角好用一百倍都不止。
“我的天！这个香胰子太好用了！”一个汉子搓完澡，摸着自己滑溜溜的胳膊，惊得不行，“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洗得这么净过！”
女宾区那边，更是直接炸了锅。
来的大多是各家府邸的夫人小姐，平时在自己府里洗澡，都是丫鬟提前半个时辰烧热水，洗不了一刻钟水就凉了，麻烦得很，结果进了清池馆，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恒温的池子泡着，不用丫鬟来回换水，香香的肥皂洗得净净，还有免费的玫瑰纯露可以抹脸，洗完之后，皮肤又滑又嫩，连脸上的纹都淡了不少。
更别说还有单独的净房，净净的，不用再用脏乎乎的恭桶，连洗手都有冷热水龙头，方便得不行。
吏部尚书家的二小姐，上次在知微阁抢了胭脂，这次特意赶了个早，泡了一个时辰，洗完之后，摸着自己滑溜溜的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激动得拉着身边的闺蜜说：“我的天！这也太舒服了！以后我天天都要来！谁要是再让我在家里用木桶洗澡，我跟谁急！”
旁边的夫人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都打定了主意，以后天天来清池馆洗澡，十文钱，就能享受到比宫里娘娘还好的待遇，傻子才不来！
不到中午，清池馆里就人满为患了，四个大池子挤得满满当当的，二十个私汤包间，早就被抢光了，门口还有好多人在排队，等着进去。
沈知微站在二楼，看着楼下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心里美滋滋的。
人越多越好！越热闹，我亏得越多！
她正开心着呢，账房先生拿着算盘，一脸激动地跑了上来，声音都抖了：“姑娘！姑娘！算出来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听亏损数字的准备，摆了摆手：“说吧，一上午亏了多少？”
“亏？”账房先生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咱们没亏！咱们赚了！一上午，门票收入就有八十多两，私汤包间收入二十多两，还有……还有客人们偷偷放在柜台的银子，要买肥皂的，一共一千二百多两！加起来，一上午就赚了一千三百多两！”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声音都劈叉了：“你说什么？赚了？怎么可能？！”
她明明算好的，一个人至少亏十五文，怎么会赚了？
“姑娘，是真的！”账房先生拿着账本，念得眉飞色舞，“您想啊，咱们门票十文钱，进来的客人，大多就洗一个时辰，肥皂也就用一点点，成本不到两文钱，水果点心，大多也就吃一两块，成本不到三文钱，一个客人，咱们至少能赚五文钱啊！”
“更别说私汤包间了，五十文钱一个时辰，成本也就十文钱，赚四十文呢！还有那些客人，偷偷把银子放在柜台，拿了肥皂就跑，拦都拦不住，一块肥皂成本五十文，他们给十两银子一块，咱们可不就赚翻了嘛！”
沈知微听完，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从楼上栽下去。
合着她算好的“洗一次亏十五文”，结果变成了“洗一次赚五文”？她本来打算当免费福利的肥皂，反而成了最赚钱的爆款？
她花了七万两银子修的澡堂子，结果一上午就赚了一千三百多两？照这个速度，不到两年就能回本？
不对啊！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正崩溃着呢，春桃又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脸白得像纸：“姑娘！不好了！三皇子殿下来了！还带了好多随从！”
沈知微现在一听“三皇子”这四个字就头疼，她只想赔钱回家，可不想和皇子扯上关系，刚想躲起来，就听见楼下传来了熟悉的温润笑声：“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赵景珩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穿皇子的朝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贵公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笑着走了上来。
他刚才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了引水系统、热水循环，还有汉白玉池子，越看越心惊。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洗浴这件事，做得这么精致，这么方便，甚至连宫里的温泉行宫，都比不上这里。
“殿下怎么来了？”沈知微扯了扯嘴角，一脸生无可恋地行了个礼，心里默默吐槽：你怎么又来了？别耽误我赔钱行不行？
“本王听说沈姑娘的清池馆开业，特意过来凑个热闹。”赵景珩笑了笑，看着她一脸“我亏了钱我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沈姑娘果然厉害，这么巧妙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这清池馆，怕是要火遍整个京城了。”
“殿下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弄弄，只想赔点钱。”沈知微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赵景珩笑得更开心了，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口的护卫突然跑了进来，一脸紧张地说：“姑娘！殿下！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宫里的李总管，带着人过来了！”
沈知微和赵景珩都愣了。
宫里？皇后娘娘？
沈知微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怎么连宫里都惊动了？我只是想开个澡堂子赔钱啊！
很快，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赵景珩，先行了个礼：“奴才见过三皇子殿下。”
然后又转向沈知微，笑着拱了拱手：“这位就是沈大小姐吧？奴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管事太监，姓李。皇后娘娘听说了姑娘做的那个香胰子，还有能自己出水的龙头，很是喜欢，特意让奴才过来看看。”
沈知微连忙回了个礼，心里慌得不行：“李总管客气了，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李总管笑了笑，说，“皇后娘娘用了姑娘家的肥皂，觉得特别好用，让奴才先来订一千块，各种香味的都要，价钱好说。还有，皇后娘娘听说姑娘搞的那个能自己出水的法子，很是新奇，想请姑娘帮忙，给长春宫也装一套，姑娘放心，所有的开销，宫里全包，另外再给姑娘一万两银子的辛苦费。”
沈知微听完，直接傻在了原地，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千块肥皂？一块就算只赚十两，就是一万两！还有给长春宫装自来水系统，又给一万两辛苦费？
她本来只想开个澡堂子赔钱，结果不仅没赔，反而连宫里的生意都找上门了？又要平白无故多赚两万两？
沈知微看着李总管一脸笑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玩味的赵景珩，再看看柜台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银子，内心彻底崩溃了。
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想花光钱回家啊！怎么钱越花越多了啊！
李总管看着她一脸呆滞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太激动了，笑着说：“沈姑娘？您看这事？”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刚想找个理由拒绝，就听见李总管又说：“对了，皇上也听说了姑娘的引水法子，说要是好用，以后宫里的宫殿，都要装上这个，到时候，还要麻烦姑娘呢。”
沈知微：“……”
完了，这下连皇上都惊动了，拒绝都没法拒绝了。
她看着手里的订单，再看看账本上越来越多的数字，欲哭无泪。
澡堂子这条路，看来也走不通了。不仅赔不了钱，以后只会越赚越多。
必须换个更狠的法子。
她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对能赔钱的主意。
开铺子、搞基建，都不行，总会不小心踩中风口赚钱。那不如……直接买地？买那种没人要的荒山！
对！就买荒山！京城周边那些没人要的石头山，鸟不拉屎，种不了庄稼，盖不了房子，一文不值，我全买下来！买个几十座，几百万两都能花出去！
我就不信了，买一堆没用的荒山，还能赚钱？
沈知微瞬间又活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次，绝对稳了！谁都别想再拦着我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