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对着面前的账本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炭盆里烧着三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宣纸,全是她写了又废的赔本计划。账本上的数字红得刺眼,四个月前她手里是整一百万两的嫁妆,现在明明白白写着一百四十二万七千两。
胭脂铺月入三万两,清池馆月入两万两,新买的荒山靠着采石场和荒地出租,一年躺着就能进账近万两,连皇上都特意下了旨,夸她修的水库利国利民,赏了她黄金百两。
沈知微把账本往桌上一摔,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口堵得慌。
她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的计划之所以全翻车,本原因就是她搞的东西全是有用的。胭脂肥皂能护肤,澡堂子能洗澡,水库能浇地,全是能解决老百姓刚需的东西,就算她拼了命想赔钱,也架不住大家追着给她送钱。
这次必须换个思路。
要搞就搞纯消遣、纯娱乐、半分实际用处都没有的东西,纯纯烧钱,一分钱回报都看不到的那种。她就不信了,这种纯赔本的买卖,还能再赚了?
沈知微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转着,突然眼睛一亮。
小报!
对,就是现代随处可见的八卦小报!
大景朝只有官方的邸报,全是朝堂政令、官员任免,巴巴的,只有当官的才会看,普通老百姓别说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也没兴趣。她完全可以搞一份民间小报,专门登些京城八卦、坊间奇闻、诗词闲话,甚至是些家长里短的生活碎事,印出来免费送全城,一分钱不收!
沈知微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雕版印刷成本多高啊,印一次就要重新雕一次版,上好的竹纸更是不便宜,还要雇人写稿、雇人沿街派送,全是固定开销。一期印一万份,少说也要六百两银子,五天一期,一个月就是三千六百两,一年下来纯纯扔出去四万多两,半分收入都没有。
完美!这次绝对稳赔!
她越想越兴奋,当即就喊来了账房先生,把自己的计划一说。
账房先生拿着算盘的手直接抖了,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劝:“姑娘,使不得啊!这雕版印刷印一万份,光雕版就要两百两,上好的竹纸三百两,再加上雇秀才写稿、雇小厮派送,一期至少要六百五十两!这全是扔出去的钱,半分都回不来啊!”
“要的就是回不来!”沈知微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吓人,“钱不是问题,你赶紧去给我安排,找京里最好的雕版匠人,最好的纸,第一期先印一万份,越快越好!”
账房先生看着自家姑娘一脸“钱烧得慌”的样子,只能苦着脸应了下来,转身出去的时候,心里默默叹气:完了,姑娘这败家的路子,是越来越没边了,之前好歹还能听个响,现在直接印纸免费送,这不是纯纯把银子往水里扔吗?
紧接着,沈知微又托人找了四个落第的秀才。这几个秀才都是文笔好,又常年泡在茶馆酒肆,对京城的八卦趣闻门儿清,就是运气不好,考了好几次都没中举,只能靠给人抄书教书糊口,子过得紧巴巴的。
几个秀才听说沈国公府的大小姐找他们,还以为是要抄书或者写家信,结果一进门,沈知微直接开口:“我雇你们给我写东西,一个月五两银子,管饭,只要写得好,还有额外赏钱。”
几个秀才直接傻了。
一个月五两银子?他们在私塾教书,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这一下子翻了五倍?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领头的李秀才小心翼翼地问:“沈姑娘,不知您要我们写什么?只要我们能写的,绝不含糊。”
“很简单。”沈知微摆了摆手,“就写京城的趣闻,坊间的奇事,谁家的小猫爬树上了,谁家的小贩糖葫芦卖得好,还有新写的诗词,生活里的小窍门,只要是老百姓爱听爱看的,都能写,不用讲什么大道理,有意思就行。”
几个秀才彻底懵了。
就写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一个月给五两银子?这哪里是雇人活,这是遇到活菩萨了啊!几个人当场就跪了下来,对着沈知微连连道谢,拍着脯保证,一定写得让姑娘满意。
只有沈知微心里美滋滋的,又多了一笔固定开销,真好,离赔光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到三天,第一期小报就印出来了。
沈知微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京城闲闻录》,一共四个版面,用的是上好的竹纸,印得清清楚楚。头版是京城趣闻,写了吏部尚书家的二小姐,用了知微阁的纯露,脸不燥了,还有三皇子赵景珩上次去清池馆,夸了一句搓澡的师傅手艺好;第二版是坊间奇闻,写了城南张屠户救了一只落水的狐狸,结果第二天狐狸给他叼来了一只野鸡;第三版是诗词栏,登了几个秀才写的春新诗;第四版是生活小窍门,写了怎么用肥皂洗衣服更净,怎么用米汤补破了的衣服,怎么保存新鲜水果不烂。
沈知微拿着印好的小报,翻了翻,满意得不行。
全是没用的闲话,半分能赚钱的路子都没有,还免费送,这次绝对不可能翻车了!
她当即雇了二十个小厮,分成十队,去京城的各个街口、茶馆、酒楼、书铺、菜市场免费派送,逢人就送,不要钱,拿多少都行。
一开始,大家都不敢接。
平白无故送东西,不是骗子就是陷阱,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结果小厮们喊得嗓子都哑了:“沈国公府大小姐印的《京城闲闻录》!免费送!不要钱!里面有京城趣闻、生活窍门!白给的!”
一听是沈国公府的大小姐,就是那个开胭脂铺、澡堂子,还修了水库的沈知微,大家才围了上来,半信半疑地接过了小报。
不接不要紧,一接就挪不开眼了。
识字的当场就站在街边看了起来,不识字的就围在旁边,让识字的念给他们听。念到张屠户和狐狸的奇闻,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念到生活小窍门,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说这个太实用了;念到勋贵家的八卦,大家都凑得更近了,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东西也太有意思了!”一个卖菜的大娘,听完了一段,连忙抢过小报,“给我也拿一份!我拿回去给我家老头子念念!”
“我也要!给我两份!我给我隔壁的大娘也带一份!”
“别挤别挤!给我留一份!”
人群瞬间就疯了,围着小厮们抢小报,一万份小报,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抢得一二净。没抢到的人,还追着小厮问,什么时候还有下一期,甚至有人特意跑到沈国公府门口,等着要小报。
不到一天的功夫,《京城闲闻录》就火遍了整个京城。
上到勋贵府邸的夫人小姐,下到街边的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聊这份小报。夫人们拿着小报,对着上面的护肤小窍门试,秀才们聚在茶馆里,讨论上面的诗词,说书先生直接拿着小报,把上面的奇闻改成了评书,听的人挤得满堂都是,生意比以前好了一倍都不止。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皇后娘娘拿了一份小报,看完上面的护肤小窍门,特意让人又去拿了十份,分给了宫里的其他娘娘,笑着说:“这个沈丫头,真是个妙人,居然能想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这些小窍门,倒是实用得很。”
连皇上都拿了一份翻了翻,看完之后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太监说:“这个沈知微,脑子就是活,一份小报,就能把京城上下的事都摸得清清楚楚,连老百姓喜欢什么都知道,是个有才的。”
沈知微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正坐在院子里,美滋滋地算着账。
第一期印小报,雕版、买纸、雇人,一共花了六百八十两银子,全是纯支出,半分收入都没有,完美!照这个速度,一年就能赔出去四万多两,离花光一百万两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她正开心着呢,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都红了:“姑娘!姑娘!门口来了好多人!全是京城各大商铺的老板,堵着门要见您!”
沈知微一脸懵:“找我?找我什么?”
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乌泱泱一群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是百花街最大的绸缎庄王老板,一见她出来,连忙拱手行礼,笑得满脸堆花:“沈姑娘!久仰大名!我们今天来,是有事求您帮忙!”
沈知微更懵了:“各位老板有话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是这样的!”王老板连忙说,“我们想在您的《京城闲闻录》上,登个我们铺子的信息!就是告诉全京城的人,我们铺子是卖什么的,有什么新货!您放心,钱不是问题!一期我们给五百两银子!只求您给我们留个位置!”
沈知微直接傻在了原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登信息?给钱?
她搞这个小报,是为了赔钱的,怎么还有人追着给她送钱,要登什么铺子信息?
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酒楼老板就挤了上来,举着手里的银票喊:“沈姑娘!我给六百两!我们酒楼新出了春的新菜品,您给我们登头版!”
“我出八百两!我们药铺新到了一批上好的人参,一定要给我们登最大的位置!”
“沈姑娘!我们胭脂铺愿意出一千两!只求和您的知微阁登在一个版面上!”
一群老板围着她,争先恐后地报着价,把一沓沓的银票往她手里塞,生怕晚了就没位置了。
沈知微看着手里被塞得满满的银票,手都在抖。
她本来算好的,一期赔六百八十两,结果现在,这些老板给的广告费,加起来居然有六千多两!扣掉成本,一期净赚五千多两!一个月六期,就是三万多两!一年就是四十多万两!
她本来想搞个纯赔钱的买卖,结果又搞出了一个比胭脂铺、澡堂子还能赚的聚宝盆?
就在这时,熟悉的温润笑声从门口传了过来。赵景珩一身月白色锦袍,带着随从站在门口,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姑娘,恭喜啊。”他走过来,笑着拱了拱手,“又搞出了这么个新生意,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说起来,本王也想在您的小报上登个寻人的告示,钱随便您开,多少都成。”
沈知微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厚厚的银票,再看了看周围围着她、抢着给她送钱的老板们,内心彻底崩溃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我只是想花光钱回家啊!怎么就这么难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银票往春桃手里一塞,转身就往院子里走,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小报这条路,也彻底走不通了。必须想个更狠的、绝对不可能赚钱的法子。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的天空,脑子里飞速转着,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在陆地上搞什么都能赚钱,那不如去海上?
对!就搞航海!买大船,去海外!航海多烧钱啊,一条大船就要几万两,还要雇船员、买粮食、备物资,万一遇到风浪,船沉了,钱就全打水漂了!绝对稳赔!
沈知微瞬间又活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拿起笔就开始写新的赔本计划。
这次,我就不信还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