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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2

西郊的风里,已经带上了桂花的甜香,废园的工地却比之前更热闹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出响到落,几百个工匠分成三班倒,连夜里都点着松明火把赶工,廊檐下、湖岸边、假山旁,到处都搭着脚手架,匠人们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往飞檐上挂刚做好的琉璃灯架。沈知微站在湖边的观景台上,手里捏着厚厚的开销清单,指尖在条目上划过,每点到一处,就对着旁边的管事加一句烧钱的要求,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之前定的琉璃灯不够,再从江南加订三千盏,要用水晶做灯罩,羊脂白玉做灯座,每一盏的纹样都不能重样,工钱给三倍,务必在中秋前三天送到。”“湖里的荷花灯从一万盏加到三万盏,每盏灯里都要放东西,要么是包着银瓜子的荷包,要么是小银锁、银耳钉,最差也要是包着铜钱的红封,不能让百姓捞着空的。”“园子里的戏台子从三个加到五个,玉春班、杂耍班、说书先生,全天轮番演,一刻都不能空,所有人的工钱翻三倍,管吃管住,点心茶水随便造。”“猜灯谜的摊子摆二十个,不管灯谜难易,只要猜对就给一两银子,上不封顶,哪怕是个三岁孩子猜对了,也一文都不能少。”

管事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手越抖越厉害,旁边的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扒拉了半天,脸白得像纸,凑到沈知微身边小声说:“姑娘,您这么一加,预算从原来的十五万两,直接涨到二十五万两了,这还不算后续临时加的开销,全是纯支出,半分回头钱都看不到啊。”

“要的就是看不到回头钱。”沈知微把清单往他手里一塞,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钱不花出去,怎么能叫钱?二十五万两算什么,只要能把钱造光,再加五万两都没问题。”

她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的法子之所以翻车,就是因为多多少少带了点用处,这次的中秋灯会,纯纯是赔本赚吆喝,免费看灯、免费吃点心、免费看戏、猜灯谜还送银子,别说赚钱,能少亏点都难,更别说她还在玩命地往里面加预算,这次绝对稳了,再也不可能翻车。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姑娘一脸“这次铁定能赔光”的样子,已经懒得劝了,只是默默把刚送来的苏文渊手稿整理好,放进随身的木匣子里。自从上次从椽子里找出这份国宝,皇上已经召沈知微进了一次宫,不仅给她加了县主的食邑,赏了黄金千两,还特意下旨,让工部以这份手稿为底本,重修大景的《营造法式》,连带着沈知微的画像,都被请进了工部的先贤祠,成了全天下匠人供奉的祖师爷。

沈知微为了这事郁闷了好几天,她本来是想败家的,结果不仅钱没花出去,反而成了官方认证的“营造宗师”,连带着之前造的海船,都被工部当成了样板船,全国各地的船坞都派人来通州学习,泉州的海商们追着她的屁股,把造船订单排到了三年后,定金收了快百万两,她手里的钱不仅没少,反而翻了快一倍,离“花光百万两嫁妆回家”的目标,越来越远。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场中秋灯会上,卯足了劲要把手里的银子全造进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十天,全京城都知道了沈大小姐要在西郊废园办中秋灯会,为期整整一个月,不收一分钱门票,进园就免费领点心茶水,看戏听书全免费,猜灯谜还能赢银子,湖里的荷花灯随便捞,捞着什么都归自己。

整个京城直接炸了锅,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这事的人,说书先生的醒木拍得震天响,张口就是“沈大小姐散财办灯会,全京城百姓沾福气”,连周边保定、天津府的百姓,都特意提前往京城赶,就等着中秋那天,去西郊看灯会沾光。

离中秋还有三天的时候,赵景珩骑着马来了西郊园子,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刚进园子就被满目的灯架晃了眼。十丈高的走马灯立在园子中央,灯壁上画着清明上河图一般的市井百态,风一吹就缓缓转动,廊檐下挂着的琉璃灯,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层层叠叠望不到头,湖里已经放了不少试灯的荷花灯,阳光一照,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画里的景致。

“沈姑娘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赵景珩走到观景台上,把食盒递给沈知微,笑着说,“刚从宫里御膳房拿的桂花酥,给你尝尝。现在全京城都在说,你这场灯会,是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连皇上都跟我说,中秋那天要微服过来看看。”

沈知微拿起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半点都没因为皇上要来而紧张,反而眼睛一亮:“皇上要来?那太好了,我正好再加些排场,御道要用金砖铺,两边要摆上最好的盆栽,再雇两百个丫鬟伺候着,又能多花几万两银子。”

赵景珩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你就这么想把钱花光?皇上都跟我说了,你是我大景难得的奇才,别人挤破头想赚的钱,你倒好,拼了命地往外送。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一声,苏文渊手稿里的前朝海图和市舶司规制,皇上已经让户部、工部、水师一起商议了,打算重开海禁,设立市舶司,皇上的意思,是想让你来主持这事。”

沈知微手里的桂花酥“啪嗒”一声掉在了食盒里,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重开海禁?让她主持市舶司?她本来是想造两条船出海赌一把沉船赔钱,结果现在要管整个大景的海外贸易?那钱岂不是要像水一样往她怀里涌?她的回家计划,岂不是又要遥遥无期了?

她刚想开口拒绝,赵景珩就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事还在商议,没定下来,就是先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毕竟整个大景,没人比你更懂新式造船,也没人比你手里的海图更全,更别说你跟泉州的海商们熟,这事除了你,没人能撑得起来。”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后面怎么样,先把眼前的灯会办好,先把这二十五万两银子赔出去再说,别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中秋那天,天刚擦黑,西郊废园的灯就全亮了。万盏琉璃灯同时点亮,把整个园子照得亮如白昼,十丈高的走马灯缓缓转动,映得漫天都是晃动的灯影,湖里三万盏荷花灯顺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把天上的银河摘下来铺在了水面上,桂花香混着点心的甜香,顺着风飘出好几里地,连京城的城门楼上,都能看到西郊漫天的灯华。

园子里早就挤满了人,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刚会走路的孩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手里拿着免费领的点心和桂花酒,围着戏台子看戏,挤在灯谜摊前猜灯谜,还有不少孩子脱了鞋,在湖边捞荷花灯,捞着了银瓜子,就举起来欢呼,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沈知微站在观景台上,看着下面人山人海、欢声笑语的样子,心里也软了一下,随即又硬起心肠,对着管事喊:“点心再加量,刚出炉的热月饼,只要有人要,就随便给,不能断供!灯谜摊的银子备足,别到时候不够给!”

她正算着今天要赔出去多少钱,春桃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为首的是百花街绸缎庄的王老板,手里捧着一沓银票,笑得满脸堆花:“沈姑娘!我们又来麻烦您了!您这场灯会,全京城的人都来了,我们想在您的灯上印上我们铺子的名号,戏台子旁边挂我们的招牌,我们给您三万两银子的广告费!”

话音刚落,旁边知微阁的掌柜就挤了上来,举着银票喊:“我们给三万五千两!我们要在园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挂招牌!”“我们酒楼给四万两!园子里的点心茶水,全由我们酒楼免费供应,只求您让我们在点心盒上印上我们酒楼的名号!”“我们漕运衙门给五万两!我们要在湖边立个牌子,宣传新式漕船的好处!”

围着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泉州来的海商、京城的药铺、当铺、粮行,甚至连工部都派了人过来,要在园子里摆个营造技艺的科普展,给两万两银子的场地费,一个个把银票往春桃手里塞,生怕晚了就没了位置。

沈知微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手里被塞得满满的银票,脸瞬间就黑了。她本来打算赔二十五万两,结果这些人给的广告费加起来,就有三十多万两,还没等灯会开始,就已经把预算全赚回来了。

她还没从崩溃里缓过来,账房先生又挤了过来,手里拿着算盘,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姑娘!好事!大好事!您定制的这些琉璃灯、走马灯,好多王爷、勋贵、富商都找过来了,要高价买走!一盏普通的琉璃灯给五百两,那盏十丈高的走马灯,瑞王府直接给了一万两!所有的灯加起来,一共能卖十八万两!”

“还有!”账房先生越说越激动,“周边的百姓在园子外面摆摊,卖小吃、小玩意,一天就赚了平时一个月的钱,特意凑了钱给您送了万民伞,还有好多文人墨客,看了您的灯会,写了诗词话本,书坊要印成册子卖,说要分您一半的利润,至少也有几万两!”

沈知微听完,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从观景台上栽下去。她算得好好的,要赔出去二十五万两,结果里里外外加起来,不仅没赔一分钱,反而赚了快四十万两,手里的银子不仅没少,反而又多了一大截。

她看着下面漫天的灯影,听着周围百姓的欢声笑语,还有耳边此起彼伏的银票晃动的声音,只觉得口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只是想办个灯会赔点钱,怎么就又成了全京城最火的盛事,又赚了个盆满钵满?

赵景珩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递过一杯热茶给她:“沈姑娘,别气了,你看,全京城的百姓,都因为你这场灯会,过了个最开心的中秋,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沈知微接过茶杯,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要功德,我只想赔钱回家。”

赵景珩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转头看向漫天的灯华,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见过太多为了钱挤破头的人,却唯独眼前这个姑娘,拼了命地想把钱送出去,却偏偏每次都能闯出更大的名堂,赚回更多的钱,鲜活又有趣,像这漫天灯海里最亮的那一盏,让人移不开眼。

没人知道,这场被沈知微当成赔钱救命稻草的灯会,不仅让她又赚了一大笔,还让皇上彻底下定了开海的决心。皇上微服过来逛了一圈,看着园子里来自全国各地的百姓,看着泉州海商们带来的南洋货物,看着沈知微搞出来的热闹盛景,回宫之后就下了旨,三个月后,正式重开海禁,设立市舶司,而主持市舶司的人选,也已经定了下来,非沈知微莫属。

更没人知道,沈知微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银子,已经被到了绝境,心里酝酿出了一个最大胆、最疯狂的败家计划——她要带着所有的银子,亲自跟着船队下南洋,把银子全撒在海外,就算船不沉,她也要把钱全花在异国他乡,绝不可能再带回来一分。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注定要远赴重洋的败家之旅,又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意料之外的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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