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那原本自然垂落的双手,在一瞬间紧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苍白。
他微微压低了重心。那是一个将要暴起狩猎、一击必的完美姿态。
只需要半秒钟,他就能拧断最前面那个黄毛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按住了林渊的肩膀。
林渊的动作硬生生顿住,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狂暴的意。但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属于谢尘的古龙水味道时,那股意又奇迹般地被强行压了下去。
谢尘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林渊,挡在了他的身前。
“收起你们那恶心的眼神。”
谢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他脸上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语阁阁主真正动怒时才会显露的阴狠。
刚才这帮孙子骂他,他权当是听狗吠。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那下流的目光,打在这个连人类社会常识都不懂的可怜孩子身上。
这触碰了谢尘心底刚刚建立起来的、那道名为“保护欲”的底线。
“谢尘!你少他妈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孙德彪被谢尘的气势震了一下,但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又嚣张起来。
“今天这钱你不给,老子连你带这个小哑巴一起废了!”
“废了我?”谢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手从睡袍口袋里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
“孙德彪。你在城西跟着丧狗混饭吃,对吧?”
听到“丧狗”这个名字,孙德彪和几个混混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丧狗是城西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也是他们的大哥。
“你……你怎么知道?”孙德彪有些色厉内荏。
谢尘没有理他。他慢条斯理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且暴躁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打砸和女人的尖叫声。
“丧狗,是我,谢尘。”
谢尘语气平淡,就像在和菜市场卖猪肉的大叔打招呼。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紧接着,那个刚才还暴躁无比的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语气。
“哎哟!谢爷!谢爷您怎么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底下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惹您生气了?您一句话,我立刻打断他的腿给您送过去!”
丧狗在里世界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人物,但他好歹是个混道上的。他太清楚“风语阁”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了。那是一个能在一夜之间查清他祖宗十八代底细、甚至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的恐怖情报机器。
谢尘的大名,在南城地下世界,那是挂了号的“活阎王”。
孙德彪和那几个混混听到自己大哥这副孙子般的语气,全都傻眼了。他们虽然是丧狗的外围小弟,但也知道丧狗平时有多嚣张。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劲啊!
“丧狗,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孙德彪的?”谢尘看都没看对面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孙德彪一眼。
“孙德彪?有……有这么个蠢货。”丧狗的声音开始发抖,“谢爷,他怎么您了?”
“他现在正带着几个人,在我的公寓里。说要打断我的腿,还要……让我的人好看。”谢尘的语气愈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刮在丧狗的心头。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声音。
“谢爷您息怒!您千万息怒!我他妈的孙德彪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他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敢连累老子!”
丧狗在那头已经快急疯了,“谢爷您稍等,我立刻让他接电话!”
谢尘将手机随手扔在了前面的茶几上。
过了不到五秒钟,孙德彪口袋里的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孙德彪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狗哥”两个字,差点没拿稳。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个“喂”字。
丧狗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大到整个客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德彪!我你八辈祖宗!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想死直说,别拉着老子垫背!”
孙德彪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狗……狗哥,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给谢爷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带着你的人从谢爷眼前消失!”
丧狗在那头气急败坏地吼着。
“要是谢爷掉了一汗毛。老子今晚就把你剁碎了喂江里的王八!你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在南城活下去!滚!”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德彪面无人色,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身后那几个混混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一块带刺的钛合金铁板。
“听清楚了吗?”谢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德彪,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厌恶。
孙德彪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和债务。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丧狗那句“全家喂王八”。
“砰!砰!砰!”
孙德彪毫不犹豫地对着谢尘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磕出了血。
“谢爷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滚。”
谢尘厌恶地移开视线,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孙德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那几个早吓破胆的混混,逃命似的冲出了公寓大门。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宽敞的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被混混们踩脏的地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谢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的林渊。
林渊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散去的冰冷。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明明已经展露出致命恶意的猎物,这个人类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放他们走了。
在丛林里,放走敌人,就等于给自己留下隐患。
谢尘看出了林渊的疑惑和不安。他知道,这孩子一定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坏了(脑补再次启动)。
谢尘走到林渊身边。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林渊那头凌乱而柔软的黑发上。
林渊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人用这种除了厮和治疗之外的、纯粹安抚的动作触碰。
他本能地想要躲开,甚至想要咬断这只手。但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却让他鬼使神差地定在了原地。
谢尘揉了揉林渊的头发,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极其温柔和郑重的语气说道:
“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