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谢尘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会牵扯到口的闷痛。
昏暗的巷子里，一点微弱的路灯光芒从巷口斜射进来。
谢尘勉强睁开那只没被鲜血糊住的眼睛。他没有看到预想中凶神恶煞的手，只看到一个削瘦的轮廓。那个人背对着光静静地站在满地尸体中间。
太快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了。谢尘身为风语阁的阁主，什么顶尖手没见过。但眼前这个神秘人收割生命的方式，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那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是把戮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林渊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谢尘和墨麒麟面前。路灯的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庞，皮肤呈现出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但这绝不是一张属于普通少年的脸。
谢尘对上了那双眼睛。清澈、冰冷、没有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那双眼睛就像在看着两块放在案板上的肉，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
“老墨，咱们今天算是彻底栽了。”谢尘苦笑一声，试图去摸腰间备用的。
他以为这是永夜会派来的更高级别的清道夫。
“别动。”
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墨麒麟突然开口。他的声音虚弱但透着极度的警惕。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死死捂住大腿上的贯穿伤，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作为战力天花板的墨麒麟比谢尘看得更清楚。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兽皮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那不是高手的气场，那是掠食者在面对猎物时天然的血脉压制。
林渊蹲了下来。
他无视了谢尘的防备直接无视了墨麒麟手里紧握的匕首。他伸出手抓住了墨麒麟捂着伤口的手腕。
“滚开！”墨麒麟眼中凶光一闪。
他猛地发力想要甩开林渊的束缚。他这一甩就算是一头牛也能掀翻。
然而林渊的手却像生了一样纹丝不动。
墨麒麟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面前竟然如同蚍蜉撼树。
林渊面无表情地强行拉开墨麒麟的手。他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双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兽皮衣用力一撕。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闷响，一条坚韧的兽皮带被扯了下来。
林渊动作粗暴地将兽皮带缠在墨麒麟的部，双手猛然交错用力勒紧。打结的手法极其原始但却异常牢固。
“嘶！”
饶是墨麒麟这种铁汉也被这粗暴的包扎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但他敏锐地发现大腿动脉的出血竟然真的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止住了。
“你到底想什么？”墨麒麟咬着牙低声质问。
林渊依然没有说话。处理完那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流血而死的家伙后，他转过头将目光锁定了躺在地上的谢尘。
谢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这眼神太不对劲了。没有气也没有善意，那种纯粹的好奇和探究让谢尘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连个人都不算。
谢尘勉强挤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咳咳兄弟……不对小兄弟。今天算我们欠你一条命。混哪条道的？留个账号回头我给你打一千万算是辛苦费。”
林渊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账号什么一千万。在他的字典里只有猎物、危险、食物和巢。
他看到了谢尘手臂上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划伤。这道伤口不深但血腥味很重。
林渊凑近了些。
他那挺直的鼻梁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嗅闻谢尘血液里的味道。
“喂喂喂兄弟你靠这么近嘛？我取向很正常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谢尘看着不断近的俊脸心里发慌开始胡言乱语。
下一秒让谢尘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林渊一把抓住谢尘的胳膊。他没有拿纱布也没有拿药。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那温热柔软的舌头带着一丝粗糙的触感，直接舔在了谢尘手臂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谢尘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你嘛！”
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谢尘拼命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离谱。
林渊并没有理会谢尘的鬼哭狼嚎。
他非常认真地舔舐着那道伤口。血液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本能地将体内微弱的灵泉气息通过唾液传递到伤口处。
这是他十八年来在冰天雪地里跟白月学到的本能。
受伤了就要舔舐。不仅能清理污垢判断伤情还能加快愈合。这对他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救援行为。
但在谢尘眼里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老墨救命啊！这小子是个变态！他要吃我！他绝对是要吃我！”谢尘吓得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后背。
墨麒麟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见过无数种变态的人手法也经历过各种严酷的拷问。但他发誓这辈子绝对没见过有人在完一地的人之后，竟然蹲在血泊里去舔别人的伤口。
“他不是要吃你。”墨麒麟虚弱地说了一句。他能看到谢尘伤口处的鲜血竟然奇迹般地不再往外涌了。
林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将嘴里的血水和一点泥沙吐在地上。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那双金色的眸子在路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死……不了。”
极其生硬、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的几个音节从林渊嘴里蹦了出来。
谢尘惊恐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渊站起身环顾四周。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丛林的法则告诉他这里很快就会引来更大群的食肉动物。
此地不宜久留。
他走到墨麒麟身边弯下腰，像扛起一头猎获的野猪一样，毫不费力地将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的墨麒麟直接扛在了削瘦的肩膀上。
墨麒麟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这小子的力气到底是怎么长的？
扛好墨麒麟后林渊转身走向谢尘。
他没有再去搀扶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谢尘那件昂贵的高定风衣的后衣领。
谢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等等！你要带我们去哪？我这衣服是意呆利手工定制的几十万一件你别扯领子啊！”
谢尘双脚拖在地上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林渊单手拎着往巷子深处走去。
林渊头也不回。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如履平地。他带着两个比他重得多的成年男人竟然连呼吸都没有乱。
“回……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