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被咖啡烫得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林渊。
之前，林渊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乱草一样打着结，脸上还沾着涸的血迹和灰尘。虽然能看出底子不错，但那股子野蛮劲儿，完全盖住了他本来的样貌。
现在，换上一身净的纯白休闲服，就像给蒙尘的顶级钻石做了个深度抛光。
那颗钻石，终于露出了它惊心动魄的光芒。
林渊的头发依旧凌乱，但那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羊脂玉般的光泽。
他的五官，像是上帝用最精密的刻刀，耗尽心血雕琢出的艺术品。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的颜色是浅淡的樱粉色。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的颜色是极其罕见的浅金色，清澈得像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又纯粹得像未经世事污染的初生婴儿。
当这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你时，你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这是一个漂亮到已经超越了性别的美少年。
但他的漂亮，又和那些娘气的花美男完全不同。
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原始野性，和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充满矛盾的吸引力。
易碎，又危险。
“老墨……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谢尘梦呓般地对墨麒麟说。
墨麒麟没有理他。
但一向面瘫的他，此刻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行，还差了点东西。”
谢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完全不顾自己口的伤，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渊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渊下意识地就要反抗。
但谢尘的动作太快，而且他并没有释放出任何恶意。
“别动，跟我来！”
谢尘拉着一脸戒备的林渊，直接把他拖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卫生间比林渊在昆仑山的那个山洞还要大。
墙壁上镶嵌着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
谢尘把林渊按在镜子前，拿起一条热毛巾，开始……给他擦脸。
“你看你这小脸脏的，跟只小花猫似的。昨天人溅的血都还没擦净呢。”
谢尘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极其笨拙但又异常温柔的力道，擦去林渊脸上和脖子上的污垢。
林渊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很不喜欢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但毛巾上的温度，和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奇怪的、没有威胁的气息，让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反抗。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镜子里的那个影像吸引了。
镜子里，有一个和他穿着一样“皮”的少年。
那个少年，有着和他一样的黑发，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脸。
林渊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是某种法术吗？还是某种能困住灵魂的陷阱？
在昆仑山，他只在清澈的冰潭里，看到过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当谢尘擦去他脸颊上最后一点污渍，又顺手帮他把额前那缕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后。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林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彻底呆住了。
眼神中充满了陌生、疑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
这个……就是我？
谢尘看着林渊那副呆萌的模样，终于满意地笑了。
“怎么样？是不是被自己帅到了？”
谢尘包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
“来，跟哥学，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对着镜子说，‘我，谢尘，天下第一帅！’”
林渊没有理会旁边这个自恋的家伙。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身上。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也同步伸出了他的左手。
林渊的手指，在距离镜面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从镜子里传来的、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将指尖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
冰冷，坚硬，光滑。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也用他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
林渊看着镜子里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清澈又迷茫的金色眼眸。
一种极其陌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慢慢地滋生出来。
原来，这就是“我”。
那个在冰雪中狩猎了十八年的野兽。
那个在戮中挣扎求生的怪物。
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林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地触摸着镜子里那个“陌生人”的脸。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仿佛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又极易破碎的艺术品。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自己。
“漂亮吗？”
谢尘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然后，他缓缓地，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少年，说出了两个极其生涩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字。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