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回到主卧。门一关他就把自己重重地砸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睡不着。
本睡不着。
他在两米宽的定制大床上翻来覆去。几万块进口的胶床垫今天睡着像垫了针毡一样扎人。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在放高清晰度的惊悚电影。
电影的主角就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哑巴。
人如麻的冷酷。生吞带血和牛的狂热。还有蜷缩在墙角里像条流浪狗一样的睡姿。
谢尘猛地坐起身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
不行。这事儿憋在心里能把他憋疯。风语阁阁主的职业病犯了他必须要把这些不合理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他趿拉着拖鞋一把拉开房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墨麒麟平躺在真皮沙发上。呼吸均匀得像个机器。如果不是他大腿上还渗着血的绷带本看不出他是个重伤员。
“老墨。醒醒别睡了。”
谢尘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踢了踢沙发边缘。
墨麒麟那只完好的眼睛瞬间睁开。眼神冷厉如刀。看清是谢尘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有屁快放。”墨麒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
谢尘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坐下直接拽过墨麒麟身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腿上。
“我刚才在屋里把这小子的所有行为彻底复盘了一遍。我发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墨麒麟没搭理他。他甚至翻了个身把宽厚的后背留给谢尘。
谢尘也不介意直接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你回想一下在巷子里他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他妈的舔我的伤口!”
谢尘压低声音生怕吵醒远处角落里的林渊。“正常人谁会去舔别人的血?那是动物的本能!这说明什么?”
墨麒麟没出声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这说明他从小就没有被当成人来养!那个抓他的组织肯定把他关在铁笼子里跟一群野兽关在一起生活!”谢尘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起来。
“他们肯定不教他说话甚至连衣服都不给他穿!他只能通过模仿周围野兽的行为来生存!所以他才不会说话只会发出那种渗人的低吼!”
墨麒麟皱了皱眉冷冷地打断他。“你科幻片看多了脑子有坑。”
“你别不信!”谢尘指了指墙角那座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食物山。“你再看看他的第二件事。一分钟清空我的门冰箱!”
谢尘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那可是带着血水的生肉啊!他吃得连渣都不剩!吃完了还要死死护着!谁敢靠近他就跟谁拼命!”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才能饿出这种病态的执念?”谢尘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语气里满是心疼。“那帮畜生肯定经常不给他饭吃着他去跟野兽抢生肉吃!他这是把饥饿刻进DNA里了啊!”
墨麒麟终于转过头看了谢尘一眼。“他人的手法很利落。一招毙命。不像饿出来的软脚虾。”
“这就更证明我的猜测了!”谢尘一拍大腿眼神里闪烁着福尔摩斯般的光芒。
“那种净利落没有任何招式的人手法本不是哪个门派能教出来的!那是出来的!那帮变态肯定把他扔进了类似地下斗兽场的地方!”
谢尘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赢了才有饭吃输了就变成别人的饭!他为了活下去只能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练成最纯粹的人工具!”
墨麒麟沉默了。
虽然谢尘的这番长篇大论听起来像三流网络小说里的狗血桥段。但结合那小子今晚展现出的种种非人行径竟然该死的合理。
除了这个极端的解释。确实很难解释一个人类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纯粹的、未被驯化的野性。
谢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南城深夜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他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
“你再看他睡觉的姿势。”谢尘指了指林渊声音里满是怜悯。“两米宽的高级软床他不睡偏偏要蜷缩在那个仄漏风的墙角里。”
“脸朝里背朝外把自己死死缩成一个球。这种睡姿在心理学上叫作绝对防御姿态。”
谢尘的声音有些发抖。“只有常年生活在极度危险、随时可能遭受毒打和暗算的环境里才会形成这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气转过身。
谢尘的眼神里不再有平时商场上的市侩和情报头子的狡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那是属于风语阁阁主想要庇护自己羽翼下弱者的决绝。
“老墨我全明白了。”
谢尘大步走到沙发前双手重重地撑着膝盖死死盯着墨麒麟的眼睛。
“这孩子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神秘高手。他就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谢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很可能是从某个进行非人虐待的神秘组织里拼死逃出来的!他被长期当成动物一样囚禁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
墨麒麟看着谢尘那张快要感动他自己的脸嘴角难得地抽动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既然他救了咱们的命咱们就不能当个没心没肺的!”
谢尘站直身体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从明天起他就是我谢尘罩着的人。谁敢动他一指头老子就灭了他全家。我要治好他的心理创伤让他重新做回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