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请喝茶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反正一上午,已经有七八个人来问沈鹤轩“陈老师找你聊什么了”。沈鹤轩一律回答“没什么”,那些人也不信,但也不好追问。
大勇最兴奋,一上午往他身边凑了五六回,每次都想套话。
“小沈,陈老师真请你去喝茶了?”
“小沈,你们喝的是啥茶?”
“小沈,陈老师跟你说啥了?”
沈鹤轩被他问烦了,说:“你真想知道?”
大勇使劲点头。
沈鹤轩说:“他说我像他年轻的时候。”
大勇愣了愣,然后眼睛瞪圆了:“真的?陈老师真这么说?”
沈鹤轩没理他,继续蹲着。
大勇激动得直搓手:“小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陈老师看上你了!你以后要发达了!”
沈鹤轩说:“发达什么,就是喝个茶。”
大勇说:“你不懂!陈老师从来不随便夸人,能让他说‘像我年轻的时候’的,你是头一个!”
沈鹤轩没接话。
他想起陈国栋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夸,更像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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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饭,沈鹤轩端着盒饭蹲在老地方。
刚吃两口,陈国栋又走过来了,在他旁边蹲下。
这次沈鹤轩没那么惊讶了,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点地方。
陈国栋端着盒饭,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他们没来烦你?”
沈鹤轩说:“来了。”
陈国栋笑了一下:“习惯就好。这行就这样,有点什么事就传得满天飞。”
沈鹤轩没说话。
陈国栋继续说:“以后这种事会更多。你要是受不了,就跟我说。”
沈鹤轩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
陈国栋说:“什么为什么?”
沈鹤轩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说:“你这孩子,还挺直。”
沈鹤轩没接话。
陈国栋收起笑,看着远处的布景,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人对我好。教我功夫,带我入行,给我介绍活。后来他没了,我就一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帮帮年轻人。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这行里太孤单了。”
沈鹤轩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人是谁?”
陈国栋说:“一个老武师,姓周。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沈鹤轩想起来了——八十年代那个老武师,打的拳跟他一样。
陈国栋说:“他打的那套拳,跟你那天打的一模一样。所以我第一次看你打,就愣住了。”
沈鹤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国栋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行了,吃完了。下午还有戏,走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你那个徒弟,有空带来我看看。”
沈鹤轩愣了一下。
徒弟?
二愣子?
陈国栋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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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戏,沈鹤轩一直在想陈国栋的话。
“这行里太孤单了。”
他懂这种感觉。
前世当天武盟盟主,手下几百号人,但真正能说话的,一个都没有。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藏着心思。最后把他推下悬崖的,就是那个他以为可以说话的人。
陈国栋说的那个老武师,大概就是他年轻时候的“能说话的人”吧。
所以他现在,是想做那个“能说话的人”?
沈鹤轩不知道。
但至少,这种感觉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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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
沈鹤轩走到门口,二愣子照例等着。
“大哥!”二愣子跑过来,“我今天反应练了没?”
沈鹤轩没理他,往前走。
二愣子跟上来,边走边说:“大哥,我今天蹲马步蹲了一个半小时!冲拳练了两百遍!反应练了……反正一直在等你出手!”
沈鹤轩突然停住,一掌拍过去。
二愣子往后一缩,躲开了——这次躲开了大半尺。
沈鹤轩收住手,点点头:“有进步。”
二愣子嘿嘿笑:“大哥,我是不是快学会了?”
沈鹤轩说:“早着呢。”
二愣子也不泄气,继续傻笑。
两人路过便利店,二愣子问:“大哥,今天喝啥?”
沈鹤轩想了想,说:“那个蓝的。”
二愣子跑去买了两瓶功能饮料,一人一瓶。
两人站在门口喝。
二愣子喝着喝着,突然问:“大哥,听说陈国栋请你喝茶了?”
沈鹤轩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二愣子说:“大勇哥跟我说的。他说你发达了。”
沈鹤轩没说话。
二愣子又问:“大哥,陈国栋人咋样?”
沈鹤轩想了想,说:“还行。”
二愣子眼睛亮了:“那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沈鹤轩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陈国栋下午说的话——“你那个徒弟,有空带来我看看。”
他说:“再说。”
二愣子愣了愣,然后跳起来:“大哥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
沈鹤轩没理他,继续喝饮料。
二愣子在旁边跳了半天,笑得跟傻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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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鹤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有点多,他得理一理。
陈国栋说他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陈国栋说那个老武师姓周,打的拳跟他一样。
陈国栋说想带二愣子去见他。
这老头,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沈鹤轩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
前世那些对他好的人,最后都证明是假的。
但这老头……
他掏出小本本,翻开。
今天记的东西不少,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最后,他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陈国栋说他年轻时也有个人对他好。
那个人姓周,打的拳跟我一样。
他说想见二愣子。
这人……也许真的只是孤单。
写完,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活。
继续挣钱。
继续还债。
但好像,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