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那天的话，沈鹤轩想了很久。
“你藏着点，是对的。”
这老头知道他有秘密，但没揭穿，还特意来告诉他。
沈鹤轩不太习惯这种善意。
前世在天武盟，善意往往意味着有所图。有人对他好，是想往上爬；有人对他笑，是藏着刀。几十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谁也不信。
但陈国栋……
这老头图什么？
沈鹤轩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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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剧组，陈国栋跟没事人一样，该拍戏拍戏，该休息休息。偶尔目光扫过来，也只是淡淡一扫，没有任何特别。
沈鹤轩渐渐放下心来。
不管他图什么，至少现在，没有恶意。
上午拍的是一场追逐戏，沈鹤轩依然是挨打的那个。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然后被人一脚踹倒，再爬起来继续跑。
拍了三遍，导演喊停。
沈鹤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墙角蹲下。
大勇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说：“小沈，陈老师今天又看你了。”
沈鹤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是吗？”
大勇点头：“对，拍戏的时候，他看了你好几眼。”
沈鹤轩没接话。
大勇继续说：“你跟他是不是认识？”
沈鹤轩说：“不认识。”
大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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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饭，沈鹤轩端着盒饭蹲在老地方。
刚吃两口，一个人影在他旁边蹲下。
沈鹤轩转头一看，愣住了。
是陈国栋。
陈国栋手里也端着盒饭，跟他一样蹲着，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
沈鹤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继续吃。
两人蹲着吃了会儿，陈国栋突然开口：“这个剧组的盒饭，比之前那个强点。”
沈鹤轩愣了一下：“您……吃过之前那个？”
陈国栋点头：“《铁血武林》？我去探过班。”
沈鹤轩想起来了——大勇说过，陈国栋和蔡坤过，可能是去探班。
陈国栋继续说：“那个剧组的盒饭，肉少，油也差。这个好点，至少能吃饱。”
沈鹤轩没接话。
陈国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年轻的时候，跑龙套，一天三顿盒饭。那时候盒饭比现在差远了，但吃得香。现在盒饭好了，反而吃不出那个味儿了。”
沈鹤轩听着，觉得这老头说话挺有意思。
陈国栋吃完最后一口，把饭盒放下，说：“下午那场，你离我近点。”
沈鹤轩看向他。
陈国栋说：“导演安排的位置太远，拍出来不好看。你往我这边靠半尺，镜头能带到你。”
沈鹤轩不明白：“为什么？”
陈国栋笑了一下：“你摔得实在，带进镜头里好看。”
说完，他站起来，拿着空饭盒走了。
沈鹤轩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大勇凑过来，小声说：“陈老师刚才跟你聊啥？”
沈鹤轩说：“盒饭。”
大勇愣了：“盒饭？”
沈鹤轩没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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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那场戏，沈鹤轩按陈国栋说的，往他那边靠了半尺。
拍的时候，陈国栋一掌拍过来，他往后倒，正好落在镜头里。
导演喊停后，特意说了一句：“这个倒的位置不错，后面就按这个来。”
沈鹤轩看了一眼陈国栋。
陈国栋正在喝水，没看他。
但沈鹤轩知道，这是那老头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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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鹤轩走到门口，二愣子照例等着。
“大哥！”二愣子跑过来，“我今天反应练了没？”
沈鹤轩没理他，往前走。
二愣子跟上来，边走边说：“大哥，你啥时候出手啊？我一直在等，你一直不出，我都不敢放松……”
沈鹤轩突然停住，一掌拍过去。
二愣子往后一缩，这次躲开了——虽然只是躲开了几寸，但确实躲开了。
沈鹤轩收住手，说：“这次可以。”
二愣子愣了愣，然后跳起来：“我躲开了！大哥我躲开了！”
沈鹤轩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二愣子追上去，一路傻笑。
路过便利店，二愣子问：“大哥，今天喝啥？我请！”
沈鹤轩想了想，说：“可乐。”
二愣子跑去买了两瓶，一人一瓶。
两人站在门口喝。
二愣子喝着喝着，突然问：“大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沈鹤轩看他一眼：“怎么？”
二愣子说：“你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说了好几句话。”
沈鹤轩没接话。
二愣子也不敢再问。
两人喝完，往回走。
沈鹤轩走在前面，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陈国栋帮他调位置，让他入镜。
这种善意，他有点陌生。
但好像……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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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鹤轩躺在床上，掏出小本本。
他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陈国栋今天帮我调位置。
他说我摔得实在，带进镜头好看。
但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人……好像真的只是善意。
写完，他合上本子，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的嗡鸣声，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他想起陈国栋说的话：“你藏着点，是对的。”
也许这老头，真的只是想帮他。
也许这地方，真的有不图什么的善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