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帮沈鹤轩调位置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剧组。
倒不是什么大事，但能让陈老师主动帮忙的，确实不多。大勇说这是好事，说明陈老师看好他。其他武行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羡慕。
沈鹤轩没什么感觉，该活活，该蹲着蹲着。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陈国栋蹲在他旁边吃盒饭的样子。
那老头，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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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拍完一场戏，陈国栋又来找他了。
“小沈，收工后有空吗？”陈国栋站在他面前，语气随意。
沈鹤轩愣了一下：“有事？”
陈国栋说：“没事，想请你喝杯茶。”
沈鹤轩更愣了。
喝茶？
这老头请他喝茶？
旁边的大勇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使劲给沈鹤轩使眼色——去啊！快答应啊！
沈鹤轩想了想，点点头：“好。”
陈国栋笑了一下：“那行，收工后门口见。”
说完就走了。
大勇等陈国栋走远，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沈，陈老师请你喝茶？！你知道这是什么待遇吗？”
沈鹤轩摇头。
大勇说：“陈老师从来不带人去喝茶的！我在这行了七八年，头一回听说他主动请人喝茶！”
沈鹤轩问：“为什么？”
大勇说：“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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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后，沈鹤轩走到门口。
陈国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换了一身便装，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老头。
“走吧。”陈国栋说。
两人往外走，走到影视城门口，陈国栋拦了一辆出租车。
沈鹤轩坐上副驾，陈国栋坐后排，报了地址：“老街茶馆。”
车子启动，沈鹤轩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点没底。
这老头到底想什么？
一路上陈国栋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沈鹤轩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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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桌竹椅，几盆花草，清静得很。
陈国栋显然是熟客，一进门，老板娘就笑着打招呼：“陈老师来了，老位置？”
陈国栋点点头，带着沈鹤轩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老板娘上了两杯茶，退下了。
沈鹤轩端起茶杯，闻了闻——是龙井，品质一般，比不上前世的贡品，但在这个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陈国栋看他闻茶的动作，笑了一下：“懂茶？”
沈鹤轩顿了顿，说：“不懂，闻着香。”
陈国栋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陈国栋突然说：“小沈，你老家是哪儿的？”
沈鹤轩说：“山里。”
陈国栋问：“什么山？”
沈鹤轩愣了一下，随便说了一个他知道的地名：“武夷山那边。”
陈国栋点点头：“武夷山，好地方。”
沈鹤轩心里松了口气。
陈国栋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鹤轩说：“没了。”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沈鹤轩看向他。
陈国栋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花草，说：“我年轻的时候，父母都没了。一个人在江湖上闯，吃了不少苦。”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进了这行，一就是几十年。现在老了，反倒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鹤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继续喝茶。
陈国栋突然笑了一下，说：“你跟我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沈鹤轩问：“哪像？”
陈国栋说：“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
沈鹤轩没接话。
陈国栋继续说：“但你比我强，你有真东西。”
沈鹤轩心里一紧。
陈国栋看着他，眼神平和：“那天你打的那套拳，我认出来了。是北派功夫的路子，现在会的人不多了。”
沈鹤轩没说话。
陈国栋说：“你放心，我不是要追问。就是觉得，现在这行里，像你这样有真东西的年轻人，太少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跟过几个老武师，学了一点皮毛。后来改行拍戏，那些功夫就荒废了。现在看到你，有点感慨。”
沈鹤轩想了想，问：“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陈国栋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投缘。”
他放下茶杯，说：“以后在这行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圈里的事，我比你熟。”
沈鹤轩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陈老师。”
陈国栋摆摆手：“不用谢，就是看你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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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天已经黑了。
陈国栋打车送沈鹤轩回出租屋。下车的时候，他说：“明天见。”
沈鹤轩点点头，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楼下，发了一会儿呆。
二愣子从楼道里探出头：“大哥？你回来了？”
沈鹤轩回过神，点点头。
二愣子凑过来，闻了闻：“大哥，你身上有茶味？你去喝茶了？”
沈鹤轩说：“嗯。”
二愣子眼睛瞪圆了：“跟谁？”
沈鹤轩说：“陈国栋。”
二愣子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沈鹤轩没理他，上楼进屋。
躺在床上，他掏出小本本，翻开。
今晚的事，他想了很久。
陈国栋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投缘，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老头跟别人不一样。
至少现在，是善意的。
他想了想，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陈国栋请我喝茶。
他说我跟他年轻时候有点像。
他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这人……好像真的只是想帮我。
写完，他合上本子，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的嗡鸣声，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他想起陈国栋说“我也是”的时候，那个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老头，也是个孤家寡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