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后的第二天一早,沈鹤轩又被敲门声吵醒了。
“大哥!起床了!该上工了!”
沈鹤轩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想:这地方的活,怎么比前世练功起得还早?
他起身开门,二愣子照例拎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一脸兴奋:“大哥,快吃,吃完还得走老远呢。”
沈鹤轩接过早饭,看了他一眼:“你天天这么早,不累?”
二愣子嘿嘿笑:“累啥,我跟着大哥学本事呢。再说了,你不也天天起早?”
沈鹤轩没说话,坐下吃饭。
他想起昨天二愣子蹲在门口等了一整天,从早上等到天黑。这要是搁前世,这叫“随从”,得发月钱的。
他吃着油条,问:“你……不用活?”
二愣子挠挠头:“我现在不就是在活吗?跟着大哥你,端茶倒水跑腿打杂,这不就是活?”
沈鹤轩想了想,又问:“那你怎么赚钱?”
二愣子说:“我有点积蓄,够花一阵子。等大哥你站稳了,再带我发财呗。”
沈鹤轩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吃完,两人出门。
走到明清宫门口,二愣子照例停下:“大哥你进去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沈鹤轩看着他,突然说:“你……别光等着。”
二愣子愣了:“啊?”
沈鹤轩说:“昨天教你的马步,练了吗?”
二愣子脸一垮:“练了,蹲了一炷香,腿到现在还疼。”
沈鹤轩点点头:“今天接着练。等我收工回来,检查。”
二愣子眼睛一亮:“真的?大哥你真要教我?”
沈鹤轩没回答,转身往里走了。
身后传来二愣子的声音:“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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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比昨天还热闹。
灯光早早地支起来了,几个场务在搬道具,一群武行蹲在棚子下面吃早饭。沈鹤轩走过去,找了个角落蹲下。
旁边一个武行认出他,是昨天递烟的那个。
“哟,新来的,今天还来?”那人笑着打招呼。
沈鹤轩点点头。
“我叫大勇。”那人伸出手。
沈鹤轩犹豫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这是他这几天学会的现代礼节。
大勇收回手,打量他几眼:“你话挺少啊。”
沈鹤轩想了想,说:“嗯。”
大勇笑了:“行,闷葫芦也有闷葫芦的好处。武行这活,话多没用,能摔能扛才是本事。”
沈鹤轩点点头,没接话。
大勇又递烟,他又摆手拒绝了。
“不抽烟?”大勇自己点上,“那省钱了。我一天两包,一个月下来不少钱呢。”
沈鹤轩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准备的设备。
过了一会儿,老周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夹子,开始点名。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他念了一串名字,武行们一个个应声。
念到沈鹤轩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夹子,又看了他一眼:“你叫……沈鹤轩?”
沈鹤轩点头。
“行,今天还昨天的活。一会儿还是酒楼那场,继续挨打。”
沈鹤轩继续点头。
老周点完名,又匆匆走了。
大勇凑过来小声说:“这老周人还行,就是抠门,盒饭老给少的。”
沈鹤轩没接话,但他记住了:盒饭可能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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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多时辰,蔡坤终于来了。
今天的排场比昨天还大——除了那七八个随从,还多了两个举着反光板的,一个提着化妆箱的。蔡坤从一辆黑色的大车上下来,那车比别的车更长更亮,二愣子说过那叫“保姆车”。
沈鹤轩看着那车,心想:这车比前世那些王爷的马车舒服多了吧?
蔡坤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院子,直接坐到他的专用椅子上。有人递水,有人补妆,有人蹲下给他整理衣摆。他全程面无表情,偶尔说句话,周围的人就忙得团团转。
大勇在旁边嘀咕:“大牌就是大牌,演个戏跟皇上似的。”
沈鹤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想:皇上也没这么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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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的还是酒楼打戏。
和昨天一样,沈鹤轩站在指定位置,等蔡坤来“打”他。
不一样的是,今天这场戏要求他倒的时候要撞翻身后的桌子,制造更“激烈”的效果。
老周过来给他讲戏:“一会儿蔡老师刺过来,你往后倒,倒的时候用背撞这张桌子,把桌上的碗碟都撞翻。懂了没?”
沈鹤轩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实木的,挺沉。
他问:“真撞?”
老周说:“真撞,但别真使劲。你倒的时候顺势靠上去就行,桌子会自己倒。”
沈鹤轩点点头。
开拍了。
蔡坤冲过来,剑刺到半尺外,沈鹤轩往后倒。
他倒的时候,用背轻轻靠了一下那张桌子——桌子纹丝不动。
再来。
蔡坤冲过来,剑刺到半尺外,沈鹤轩往后倒,这次多用了一点力——桌子晃了晃,没倒。
再来。
蔡坤冲过来,剑刺到半尺外,沈鹤轩往后倒,这次用了三分力——桌子倒了,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
“好!这条过!”
沈鹤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勇在旁边冲他竖大拇指:“行啊兄弟,摔得挺实在的。”
沈鹤轩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碗——那是瓷器,真的碎了。
他心想:这地方拍戏,还挺费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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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三场,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
老周喊了一声“吃饭”,武行们一窝蜂往棚子那边跑。沈鹤轩跟着跑过去,看到几个人抬着几个大泡沫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盒盒的饭菜。
每人领一盒,一盒饭,两个菜,一块大排。
沈鹤轩领了盒饭,蹲到角落去吃。
大勇蹲到他旁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盒饭还行,有肉。”
沈鹤轩尝了一口——味道一般,比二愣子买的差远了。但他没吭声,埋头吃。
正吃着,突然听到那边有人吵起来。
“凭什么我们吃这个,他们吃那个?”一个武行的声音。
沈鹤轩抬头看去,只见几个武行围着一个场务,情绪激动。场务手里端着两个不一样的盒饭——一个是他手里这种普通盒饭,另一个是精致的木盒子,里面明显菜色更好。
场务解释:“那是给蔡老师准备的,你们吃这个就行。”
“蔡老师?”那武行不服气,“他也是人,凭什么吃不一样的?”
场务不耐烦了:“人家是大明星,你是什么?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那几个武行气得直瞪眼,但也没办法,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勇小声说:“习惯就好。这剧组就这样,明星吃的和我们不一样,住的也不一样。人家一顿饭钱顶咱们一个月工资。”
沈鹤轩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在天武盟,他这个盟主吃的也和普通弟子不一样。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被人区别对待,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饭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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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接着拍。
还是那几场打戏,还是那几个动作。沈鹤轩倒了一次又一次,撞了一张又一张桌子,摔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场,蔡坤的剑刺过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累了,手有点抖,剑尖离沈鹤轩只有两寸远。
沈鹤轩本能地想躲——这是练武之人的条件反射。但他硬生生忍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剑停在他眼前两寸的地方。
蔡坤收回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沈鹤轩心里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想:刚才要是躲了,就穿帮了。这地方的人,不能知道他会真功夫。
大勇在旁边小声说:“你胆子挺大啊,刚才那一下,我都以为你要被刺中了。”
沈鹤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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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天又黑了。
沈鹤轩去老周那儿领钱——又是一百二十块。
他把钱揣进兜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没看到二愣子。
他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还是没人。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就看到二愣子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鹤轩看着他:“去哪儿了?”
二愣子嘿嘿笑,指了指远处的一块空地:“练马步去了。你说让我练,我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了一会儿。”
沈鹤轩沉默了一瞬,问:“蹲了多久?”
二愣子挠头:“一炷香……就是半小时,我掐着表呢。”
沈鹤轩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二愣子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我练得咋样?”
沈鹤轩想了想,说:“明天继续。”
二愣子眼睛亮了:“行!那我明天还练!”
两人往门口走,路过那个卖茶的小店。沈鹤轩停下,买了两杯。
二愣子愣了:“大哥,这是……”
沈鹤轩递给他一杯:“给你的。”
二愣子捧着那杯茶,半天没动。
沈鹤轩喝了一口,看他:“不喝?”
二愣子回过神,赶紧喝了一口,嘿嘿笑:“喝!喝!谢谢大哥!”
沈鹤轩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二愣子跟在后面,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笑开了花。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沈鹤轩喝了一口茶,心想:明天还得来。
挣钱。
教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