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沈鹤轩是被二愣子的敲门声吵醒的。
“大哥!大哥!起床了!”
沈鹤轩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他前世习惯了寅时即起,这具身体却贪睡得很,躺在这张软得离谱的床上,总是不想起来。
他起身开门,二愣子拎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一脸兴奋:“大哥,快吃,吃完我带你去找活!”
沈鹤轩接过早饭,看了一眼二愣子:“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二愣子嘿嘿笑:“那可不!以前在洗浴中心过,天天六点起。后来不了,这习惯也改不掉。再说了,找活就得赶早,去晚了人家都挑完了。”
沈鹤轩点点头,坐下吃饭。
豆浆还烫着,油条炸得酥脆。他吃着,心里默默记下:这地方,找工作要赶早。
吃完,二愣子带着他出门。
这是沈鹤轩穿越后第一次真正走出那间屋子。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吵,更怪。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到处贴着小广告。下楼的时候,二愣子边走边介绍:“这楼老得很,房租便宜,住的都是跑龙套的。你隔壁那屋住着个老头,专门演乞丐,演了好几年了。”
沈鹤轩默默记下:演乞丐,也能赚钱。
走出楼门,阳光一下子刺进眼睛。他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街上到处都是那种不用马拉的“铁马”——二愣子说那叫“汽车”。红的、白的、黑的,大大小小,从他面前驶过,发出嗡嗡的声响。有的快,有的慢,遇到前面堵住就停下来,等一会儿又继续走。
沈鹤轩盯着那些汽车看了很久,想看出它们是怎么动的。
没有马,没有牛,没有人推。一个铁壳子,四个轮子,就能跑得比最好的千里马还快。
“大哥?”二愣子回头看他,“走啊?”
沈鹤轩回过神,跟上去。
路边站着很多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吃早饭,有的蹲在路边抽烟。不远处有个穿着古装长袍的人,正端着碗豆浆在喝。
沈鹤轩多看了两眼——那长袍的样式,和他前世百姓穿的差不多。只是料子看起来更好一点,颜色也更鲜艳。
“那是刚下夜戏的。”二愣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晚上拍戏,白天睡觉,跟我们反着来。”
沈鹤轩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沈鹤轩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路边有小店,门口摆着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有推车的小贩,吆喝着卖烤红薯;有巨大的牌子,上面画着人像,写着他不认识的广告词。
最让他惊讶的是,所有人手里都拿着那种黑色的薄片——和他屋里那个一样,叫手机。有的人边走边看,有的人边吃边看,有的人甚至骑着那种两个轮子的“电动车”,一只手扶把,一只手看手机。
沈鹤轩看着那些低头走路的人,心想:这地方的人,不怕撞着吗?
二愣子见他东张西望,笑道:“大哥,第一次来横店?”
沈鹤轩回过神:“……嗯。”
“那你来对了!”二愣子一挥手,“这儿全是拍戏的,满大街都是演员。你看那个——”
他指着路边一个蹲着吃盒饭的大爷:“那大爷,演过好几十部电视剧了,专门演路人。还有那个——”
他又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人:“那哥们儿,昨天还演乞丐呢,今天就换行头了,估计是接了个别的活。”
沈鹤轩看着那些形形的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地方,好像人人都有活。不像前世,很多人种地,很多人经商,很多人混江湖。这里的人,好像都靠“演戏”活着。
他想起昨天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视频——那些人在一个方框里动来动去,就是演戏?
“二愣子。”他突然问,“演戏……能赚多少钱?”
二愣子想了想:“看人。像蔡坤那种大明星,演一部戏几千万。像咱们这种跑龙套的,一天一百来块。”
几千万?
沈鹤轩不知道几千万是多少,换算成银子是多少,但肯定比一百多得多。
他默默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
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人来到一个大门前。
门口挤着好几十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坐着小马扎,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有的低着头玩手机。
“这就是群演的地方。”二愣子说,“每天早上都有人来这儿等活。哪个剧组缺人,就来这儿拉。”
沈鹤轩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么多人,都等活?”
“可不!”二愣子说,“运气好的,能被挑上,一天赚个一百来块。运气不好的,等一天也白等。”
沈鹤轩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观察。
这些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的歪着,有的靠着,有的脆躺在地上。没有一个练家子,全是普通人。
他想:如果是在前世,这些人想进他的天武盟当个杂役,都得先扎三个月马步。
但这里不是前世。
这里的人,不需要功夫,只需要“演戏”。
二愣子拉着他往里走,走到一个坐在小马扎上的中年男人面前。
那男人四十来岁,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夹着烟,正跟旁边的人聊天。
“张哥!”二愣子堆起笑脸,“好久不见!”
张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鹤轩一眼,吐出一口烟:“二愣子?你咋来了?”
“带我兄弟来找活!”二愣子把沈鹤轩往前一推,“这是我大哥,有功夫的,真功夫!”
张哥打量了沈鹤轩几眼,眼神里带着点怀疑:“真功夫?”
沈鹤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点了点头。
张哥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先从前面看,再从后面看,然后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沈鹤轩本能地肩膀一缩,想躲——但他忍住了。
张哥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捏了捏他的腿,然后直起腰,问:“练过?”
沈鹤轩想了想,说:“练过几天。”
“几天?”张哥笑了,“练几天可不够。武行这活,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会摔吗?会挨打吗?会配合镜头吗?”
沈鹤轩没完全听懂,但他点头说:“会。”
张哥又笑了:“你这孩子,还挺自信。”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沈鹤轩:“下午有个剧组要人,你去试试。地址在这儿,两点之前到。”
沈鹤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铁血武林》剧组,明清宫,东区三号院。
他认得这些字,点了点头。
“多谢张哥!”二愣子赶紧道谢。
张哥摆摆手:“别谢太早,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人家导演的。武行这活,看着简单,其实也挑人。有的剧组要胖子,有的剧组要高个子,有的剧组要能摔的。你去试试看吧。”
沈鹤轩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揣进兜里。
---
从点出来,二愣子一脸兴奋:“大哥!有戏!下午就能进组!”
沈鹤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问:“这个……剧组,是拍什么的?”
二愣子说:“我哪知道,去了才晓得。不过管他拍啥,能进去就是机会!对了,《铁血武林》这名字,听着像武侠片,说不定有打戏。大哥你正好露一手!”
沈鹤轩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张哥说的“会摔吗”“会挨打吗”“会配合镜头吗”。
他不知道什么叫“配合镜头”,但他会摔,也会挨打。
只是不知道,这里的“摔”和“挨打”,和他前世的那种,是不是一回事。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家早餐店时,二愣子突然停住脚步:“大哥,你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过了一会儿拎着一杯茶出来,递给沈鹤轩:“给!庆祝一下!”
沈鹤轩接过茶,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甜,香,滑。
他眯起眼睛,又喝了一口。
二愣子看着他,嘿嘿笑:“大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喝茶?”
沈鹤轩想了想,说:“嗯。”
“那等你赚了钱,天天喝!”
沈鹤轩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两人走回出租屋,二愣子看了看时间:“还早,大哥你先歇着,两点我喊你。”
沈鹤轩点点头,进屋坐下。
二愣子没进来,蹲在门口抽烟。
沈鹤轩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茶,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少了些,大概是都去等活了。阳光照在对面的楼墙上,把灰色的墙面晒得发白。远处传来汽车的嗡鸣声,一阵一阵的,像远处的闷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铁血武林》剧组,明清宫,东区三号院。
下午就要去了。
他不知道剧组是什么样,不知道要拍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但至少,有活了。
他喝了一口茶,心想:这地方虽然怪,但好像也不难活下去。
只要有钱。
有钱,就有茶。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摸出那个小本本,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下:
今所学:
- 找工作得赶早
- 演乞丐也能挣钱
- 汽车:不用马拉的铁马
- 群演:等活的人
- 张哥:群头,管分活的
- 武行:拍打戏的人
- 下午要去的地方:明清宫,《铁血武林》剧组
写完,他合上本子,又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下午的事。
不知道那个剧组,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那个导演,是什么人。
不知道那些“演戏”的人,会怎么看他。
但不管怎样,得去试试。
活着,就得挣钱。
挣钱,才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