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轩在《铁血武林》剧组，扎扎实实熬满了整整一周。
从踏进门的第一天算起，到今收工，不多不少，正好七。
他盘腿坐在出租屋硬板床上，把裤兜、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全掏出来，一张张捋平了数。
五张百元钞，四张二十，一张十块，拢共五百九十块。
不对。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耐着性子又数了一遍，数字分毫没变。
心底默算：一天一百二，七天本该是八百四，平白少了二百五。
二愣子正蹲在门口抠鞋底，见他一遍遍地数钱，脸色还沉着，连忙凑过来：“大哥，咋了？钱不对数？”
“少了二百五。”沈鹤轩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二愣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大哥！你忘了啊？这几天你天天请我喝东西，茶、汽水、还有那瓶蓝乎乎的功能饮料，零零散散加起来，可不就是两百多嘛！”
沈鹤轩愣了一瞬。
他这才慢悠悠回想起来——头一回买了两杯茶，三十块；后来嘴馋买过汽水，三四瓶；累的时候拿过两瓶功能饮料，确实都是花的他的工钱。
前后一拢账，差的钱正好对上。
他没再多言，把钱叠得整整齐齐，塞回枕头底下压好。
二愣子瞧他神色，有点局促地挠头：“大哥，要不以后我掏钱买？总让你破费……”
“不用。”沈鹤轩淡淡打断，“该花便花。”
二愣子噎了一下，乖乖闭了嘴。
沈鹤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流光溢彩的夜色。
七天，每天跑断腿、摔得浑身酸疼，一天一百二，总收入八百四，花掉二百五，仅剩五百九。
他还欠房东五千块。
照这个速度，不吃不喝也得再两个月。
他转过身，看向二愣子：“下周还跟着我？”
二愣子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去！肯定去！”
“下周起，别只等着我。”沈鹤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早上自己去找活。”
二愣子一下子懵了：“啊？我不是要跟着你学本事吗？”
“学本事，也要吃饭。”沈鹤轩抬眼扫他，“你兜里那点积蓄，能撑几天？”
二愣子张了张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脸上臊得发红。
沈鹤轩没再理他，坐到桌前，掏出那本磨得边角发软的小本子，翻开写下：
一周挣八百四，花二百五，剩五百九。
欠房东五千，还需两个月。
二愣子得找活，不能空等。
落笔收笔，他望向窗外。
霓虹闪烁，红的绿的黄的光揉碎在夜空里，比他前世见过的所有灯火都要花哨。
这七天尝过的滋味还在舌尖——茶甜、汽水冲、功能饮料喝完整个人都轻快。
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有多少新鲜玩意儿等着他试？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得很：想试，就得挣钱。
想挣钱，就得接着，接着摔，接着藏。
次天刚亮，沈鹤轩照常出门往影视城走。
二愣子蔫蔫地跟在身后，一路没敢吭声。
走到明清宫入口，二愣子脚步骤住，不像往常一样去墙角蹲马步，眼神里满是茫然。
沈鹤轩回头看他。
二愣子咬了咬下唇，小声问：“大哥，你说的找活……我去哪儿找？”
沈鹤轩略一思索，开口道：“去群演集结点，找张哥。”
“张哥？他能收我？”二愣子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敢信。
“试试。”沈鹤轩只丢给两个字。
二愣子狠狠点头，攥紧拳头：“行！我这就去！”
看着二愣子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沈鹤轩才转身，走进了影视城的大门。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乱糟糟却又秩序井然。
武行们蹲在棚子底下啃早饭，场务扛着道具来回跑，灯光师在高处调灯。沈鹤轩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默默蹲下。
大勇凑过来，塞给他一瓶矿泉水：“小沈，昨天跟你提的事，我跟那边敲定了。”
沈鹤轩接过水：“什么事。”
“新剧组《江湖恩仇录》，下周就开机。”大勇压低声音，“我跟刘头打过招呼，让你过去试一趟。”
沈鹤轩微微颔首：“好。”
大勇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多问一句：“那边要求高，必须得有真把式，你那‘会一点’，到底底够不够硬？”
沈鹤轩沉默一瞬，语气云淡风轻：“到时候便知。”
大勇笑了笑，也不再多问：“行，哥信你。”
中午放饭，沈鹤轩端着盒饭蹲在老位置扒饭。
大勇也凑过来，边吃边唠：“小沈，这边这周拍完，你往后咋打算？”
“去你说的新剧组。”
“成，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大勇拍他胳膊，“跟你说个实在的——那边一天一百五，比这儿多三十块。”
沈鹤轩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当真？”
“骗你什么！”大勇乐道，“要求高，价钱自然高，你要是真有硬功夫，价钱还能往上加。”
沈鹤轩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默默算了笔账。
一天多三十，一个月就是九百。
还债的子，能提前小半个月。
吃完饭，他靠在墙角，看着剧组里忙忙碌碌的人影，眼神平静无波。
新剧组。
真把式。
一百五一天。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轻轻转了一圈。
下午的拍摄依旧枯燥，跑、摔、倒，动作机械重复。
可沈鹤轩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收工之时，天色早已黑透。
沈鹤轩去老周那儿领工钱，还是一百二，揣进兜里，薄薄一张，却实在。
他走出剧组大门，没看见二愣子的身影。
刚站定等了片刻，就见二愣子从远处疯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大哥！大哥！”二愣子扑到他面前，声音都在抖，“我找着活了！”
“什么活。”沈鹤轩看着他。
“张哥说明天让我去另一个剧组当群演，一天一百块！就站着摆姿势就行！”二愣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也能挣钱了！不用光花你的！”
沈鹤轩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挺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二愣子立刻停下，拍着脯豪气冲天：“大哥！今天我请客！想喝啥随便拿！鲜橙多、茶、功能饮料都行！”
沈鹤轩看都没看店门，径直往前走：“不喝，回。”
二愣子愣在原地，连忙追上去：“别啊大哥！我现在有钱挣了，真请得起！”
沈鹤轩没理他，只顾往前走。
二愣子跟在屁股后面碎碎念：“你让我找活我找了，我请客你又不喝……”
沈鹤轩忽然停步，回头看他：“明天几点去。”
“张哥说八点到点！”
“明天自己去，不用等我。”
二愣子一下子急了：“那你的早饭……我还给你带不？”
“我自己买。”
二愣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沈鹤轩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一次停住，回头丢出一句：
“马步，照旧练。”
二愣子立刻站直，用力点头：“练！天天练！绝不偷懒！”
沈鹤轩没再回头，身影渐渐融进沉沉夜色里。
一身绝世武功，藏在最普通的皮囊之下，不争不抢，佛系度，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钱。
至于娱乐圈、大红大紫、影帝光环……
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只想安稳挣钱，还清债务，躺平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