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快给这款药水起个名字吧！”索菲亚语气激动，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莉娅看着瓶中澄澈的浅蓝色药液，淡淡开口：“就叫温斯顿初级恢复药剂，简单直接，刻上领地的印记。”
第五天傍晚，亚瑟被专程请到炼金工坊。
他身披厚重铠甲，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尘土与战意，腰间佩剑未曾卸下，刚一踏进工坊，锐利的目光便径直落在石台上的浅蓝色药瓶上。
“成功了？”亚瑟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初步成功，大人可以亲自查验药效。”莉娅拿起一瓶药剂，稳稳递了过去。
亚瑟接过药瓶，先看药液色泽澄清度，再轻嗅气味，随后仰头喝下一小口。
清凉微甜的药液入喉，不过片刻，一股温和的热流便散遍全身，训练一整天的疲惫感飞速消散，手臂上一道训练留下的浅划伤，甚至传来清晰的麻痒愈合感。
他闭眼细细感受片刻，睁眼第一句便直奔重点：“成本如何？”
“材料成本是王都药剂的三分之一，若是批量生产，人工和耗材分摊后，总成本能压到四分之一。”莉娅应声，语气笃定。
亚瑟指尖轻叩石台，眼神凝重思索，不过片刻便斩钉截铁地下令：“即刻启动小规模量产，优先装备边防巡逻队！索菲亚统筹药材采购与生产，汤姆、艾琳全力协助，所需人手、物资，直接找阿尔弗雷德调配，不得延误！”
“是！公爵大人！”
三人齐声应下，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底全是对后续生产的期待。
随即，亚瑟看向莉娅，神色愈发郑重：“这款药水一旦面世，必然会引来王都炼金协会、各大贵族的觊觎，他们绝不会容许边境领地掌握这般低成本的制药技术，必须有统一的说辞。”
“这简单。”莉娅随口回道，早有准备，“就说是我从父母遗留的古籍里，找到的失传古方，偶然间试制成功的，我父母本就是学者，留下冷门古籍合情合理。”
亚瑟微微颔首，沉声道：“索菲亚，严控所有知情者的口风，统一说辞，绝不能泄露半点实情，违者按领地军法处置。”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亚瑟又叮嘱几句量产管控细节，便转身匆匆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暮色彻底降临，索菲亚点燃墙上的油灯，暖黄光晕洒满工坊，驱散了黑暗。
汤姆和艾琳欢快地收拾器具，低声交谈着明要筹备的物料，满心都是振奋。
莉娅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交替巡逻的火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亚瑟的提醒，绝非杞人忧天。
她本想藏拙求安稳，可这款廉价药水的出现，注定会打破平静。
越是展露价值，随之而来的麻烦与窥视，就会越多。
忽然，她余光瞥见，工坊外的走廊阴影里，一个年迈仆役佝偻着身子缓缓走过，看似是寻常打扫，目光却在瞬间扫向工坊，死死盯着石台上的浅蓝色药瓶，停留了足足数息，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莉娅眼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已然泛起警惕。
“今就到此为止，大家早些歇息，明先量产五十瓶，务必做好完整的成本核算。”
“是，夫人！”
待众人全部离去，莉娅熄掉油灯，关上工坊厚重的木门，转身返回卧房。
她未曾察觉，一场针对温斯顿堡、针对廉价药水的阴谋，已随着夜色悄然蔓延。
城堡偏僻的仆役区，一间低矮破旧的石屋内。
那个年迈仆役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粗糙草纸上细细书写，字里行间，全是炼金工坊研制廉价高效药水的详细信息。
写好后，他小心翼翼将草纸卷紧，塞进一枚特制中空木扣，牢牢系在一只夜枭的腿上。
夜枭双目泛着幽光，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瞬间融入漆黑的夜色，朝着东方——王都的方向，飞速飞去。
夜色深沉如墨，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莉娅的身影长长投射在石质地板上。
方才那只奔赴东方的夜枭早已消失在天际深处，可那种被暗处目光死死窥探、被无形锁链悄悄牵引的危机感，反倒愈发清晰，萦绕不散。
莉娅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就是这双手，改良伤兵营医疗、研制出碾压市面的廉价恢复药水，救下无数边境士兵的性命。
可也正因为展露了这份能力，无形中将温斯顿领推到了风口浪尖，引来远方势力的暗中觊觎。
她本只想在古堡安稳度，低调躺平，远离纷争。
可偏偏事事缠身，一桩接着一桩，本无从躲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有度的敲门声，阿尔弗雷德温和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夫人，领地农事官汉克深夜求见，事关今年春播收成与耕地地力，有棘手要事禀报。”
莉娅缓缓回神，轻叹一口气，抬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阿尔弗雷德身姿笔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管家制服平整规整，不见半分褶皱。
他身后立着一名中年汉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裤脚沾满涸泥渍，整个人风尘仆仆。
汉子双手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掌心布满厚茧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土，一看便是常年扎田地、躬身农耕的老农。
瞧见莉娅，汉子立刻局促低下头，身子微微佝偻，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拘谨得不敢抬头直视。
“夫人，这位是温斯顿领专职农事官，汉克。”阿尔弗雷德侧身礼让，语气恭敬，“他有关于春耕农田的要紧事，务必向您当面禀报。”
“进来吧。”
莉娅侧身让开通路，转身走回屋内小圆桌旁。
桌上还摊着几份药剂配方草稿，她随手拢到一边，示意二人落座。
汉克僵在原地，脚步迟疑，半天不敢往里迈。
直到阿尔弗雷德轻声示意，他才局促地挪进房间，只敢挨着椅子边缘浅浅坐下，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透着乡下农夫的憨厚与拘谨。
阿尔弗雷德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随后静立在莉娅身侧，保持着管家应有的分寸。
“坐安稳些，不必拘谨。”莉娅语气平和温和，没有半点贵族架子，“直说便可，春播出了什么问题？”
汉克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粗糙沙哑的嗓音带着常年田间吆喝的疲惫：“夫人，今年春播已经全部完工，小麦、大麦、燕麦全都按时下种。近来天气晴好，雨水充足，田里秧苗出得整整齐齐，看着长势喜人。”
莉娅微微颔首：“既然长势不错，为何深夜匆匆赶来？”
这话一出，汉克脸上的憨厚瞬间被浓重愁苦取代，满脸皱纹都拧作一团，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
“夫人，秧苗看着再好，也撑不住土地渐贫瘠啊！”
他声音发沉，满是焦灼：“温斯顿领这些耕地，十几年来连年耕种，一年两季从不休耕。早年地力充沛，收成尚可，可近五年一年比一年减产，地力早已透支殆尽。”
“去年秋收，一亩小麦的收成，只剩下十年前的一半都不到！”
汉克双手死死攥住膝盖，语气愈发沉重：“我反复核算过收成、赋税、口粮损耗，按如今的地力继续下去，等到秋收之时，粮食刚好够领地百姓勉强糊口。缴完王国赋税之后，粮仓将无半点余粮储备。”
“一旦遇上旱涝虫害、寒冬提前，或是魔兽森林再起动，领地没有存粮兜底，到时候必然爆发饥荒，无数百姓要忍饥挨饿！”
房间里瞬间陷入沉寂。
唯有壁炉内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夹杂着窗外远处隐约的犬吠，气氛压抑得让人心口发闷。
粮食，是领地的基命脉。
基腐朽，再坚固的城堡、再勇猛的士兵，都撑不起整片领地的安稳。
莉娅静静看着汉克那双布满裂痕、沾满泥垢的手，心底了然。
这是一个一辈子守着土地、把百姓温饱扛在肩上的农事官，眼睁睁看着耕地退化、收成锐减，却束手无策，那份无力感，她感同身受。
“这些年，你就没有试过补救的法子？”莉娅轻声问道。
“能试的全都试遍了！”汉克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惫与绝望，“我想过休耕养地，可一旦休耕，当年便颗粒无收，百姓立刻就要饿肚子，本赌不起！”
“也拼命积攒牲畜粪肥、农家杂肥，可领地牲畜有限，肥料少得可怜，撒进万亩农田里，如同杯水车薪，半点起色都没有！”
他目光恳切地望着莉娅：“夫人，我不是来诉苦抱怨的，只是领地民生大事，我不敢隐瞒。阿尔弗雷德管家说如今领地大小事务，都该让您知晓，我才连夜赶来禀报。”
阿尔弗雷德适时点头附和：“夫人，汉克三天前便来找过我，知晓您连忙于药剂研制，我不忍贸然打扰。可农耕收成事关万人温饱，实在拖延不得，今夜才带他前来。”
莉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里飞速梳理前世现代农业的知识。
连作障碍、土壤肥力透支、有机肥匮乏、农耕模式落后……这些难题，在她眼中皆是有成熟解法的基础问题。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相关理论，她只能换一套通俗易懂、贴合当地人认知的说辞。
“汉克，明天亮之后，你去田间取三份土壤样本。”莉娅定声吩咐，“选三处地块：长势最优的良田、中等普通耕地、最差的贫瘠荒地。每处都分别取表层、中层、深层泥土，用净麻布分开包好，不可混杂。”
汉克当场愣住，满脸茫然：“取泥土样本？这……这能看出地力好坏？”
“再把领地所有粮种都各取一小份。”莉娅继续安排，“小麦、大麦、燕麦，还有豌豆、蚕豆、各类杂粮蔬菜种子，全都备一份送来。”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炭笔和羊皮纸，低头快速勾勒图纸。
汉克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浓浓的困惑，完全猜不透莉娅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