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与涩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打算推开窗户透透气,舒缓一下久坐的疲惫。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木窗棂,便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温和的夜风,骤然变得刺骨寒凉,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白里清新的草木香气,而是一股若有似无、极其刺鼻的腥膻气,混杂着湿的泥土味与腐叶气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戾。
那股腥气极淡,若是寻常人,定然会以为是夜间草木的浊气,可莉娅的元神感知远超常人,瞬间便捕捉到了其中暗藏的危险。
她心头猛地一沉,推开窗户的动作顿住,随即缓缓推开一条窄缝,不敢有丝毫大动作。
下一秒,一丝极其细微、却绝非凡间所有的能量波动,骤然从城堡外围的预警法阵传来!
那波动不像寻常风吹草动,而是如同地底暗流,一波接着一波,轻轻震颤着法阵的基,虽微弱,却带着浓浓的暴戾气息,直人心,让法阵上的微光都泛起了细微的晃动。
莉娅的元神感知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目光如炬,死死看向城外漆黑一片的魔兽森林。
夜色下的魔兽森林,早已没有了白里的静谧平和,漆黑如墨,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上古巨兽,张开巨口,暗藏着致命机,静静盯着眼前的温斯顿堡。
平里夜间此起彼伏的虫鸣、小兽的嘶鸣,此刻尽数消失,整个森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可偏偏,林间浓密的枝叶,在没有一丝风的夜里,正诡异地疯狂晃动,沙沙作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有无数庞大的身影,在密林深处快速穿梭,压低了声响,却藏不住涌动的凶戾气息。
枝叶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从森林边缘,一点点朝着城堡的方向近。
紧接着,一声极其低沉、模糊,却带着极强威压的兽吼,从森林深处传来,声音微弱,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
那是高阶魔兽才有的威慑力,隔着数里距离,都让人浑身发紧,心底泛起浓浓的恐惧感。
兽吼过后,森林里的异动愈发明显,隐约能听到魔兽踩踏地面、撞断树木的沉闷声响,越来越近。
城堡外围的巡逻卫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场无声的危机。
原本规律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慌乱,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长矛与利剑,神色紧绷,脸色发白,朝着森林方向警惕张望,大气都不敢喘。
值守的侍卫队长立刻吹响了低沉的警示号角,声音短促而紧张,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传遍整个城堡,唤醒了所有值守的卫兵。
瞭望塔上的卫兵,更是死死盯着森林方向,手中的火把都因他的紧张,晃动得愈发厉害,光影斑驳,透着浓浓的紧张与慌乱。
莉娅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心底最后一丝对安稳的期待,彻底破碎。
这绝非普通的魔兽异动,分明是森林里的魔兽群,正在暗中蛰伏,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她猛地转头,看向城堡另一侧的公爵书房。
那间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得刺眼,窗棂上,映出亚瑟挺拔而紧绷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睡意,没有半分新婚的闲适,同样站在窗前,一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身姿如松,周身透着凌厉的战意,目光死死锁定着魔兽森林的方向,显然早已察觉了这场危机。
所谓的紧急军务会议,本不是寻常布防,而是在商议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魔兽危机!
莉娅缓缓合上窗户,将窗外的腥气与诡异彻底隔绝在外,眼底的慵懒与淡然,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警惕。
她本以为,这场极简的婚姻,能换来一段安稳平静的子,能让她暂且放下戒备,安心过自己的小子,实现躺平的心愿。
可万万没想到,新婚之夜,魔兽森林的危机便已然悄然近,黑云压城。
边境之地,常年与魔兽为伴,从无真正的安稳可言。
她想要的避世躺平,终究成了一场奢望。
黑暗中,莉娅握紧了指尖的银戒,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既然安稳难求,危机将至,那她便不能再一味只求避世。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用自己的学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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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窗,在书房地毯上投下斑驳碎光。
空气里飘着羊皮纸与墨水的淡香,混着窗外初秋的草木清气。
莉娅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指尖捏着羽毛笔,悬在笔记上方。
昨夜魔兽森林的异动虽已平息,可那股隐隐的危机感,依旧萦绕在心头。
今城堡里的气氛,也比往紧绷不少。
巡逻卫兵的脚步更密,仆役们走路说话都放轻了声响,处处透着凝重。
早餐时,阿尔弗雷德委婉告知,亚瑟一早就去了军务厅,似有紧急军务。
莉娅没有多问,只让老管家去请索菲亚医师,来书房一趟。
此刻她正整理笔记,纸上画满了简易图示。
沸水蒸煮布匹的步骤、改造后的草药蒸馏装置、本地草药的药性配比,一目了然。
她还特意用通俗的文字,标注了伤口感染的缘由——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会侵蚀伤口,引发溃烂高烧,唯有高温、烈酒能灭。
轻叩声响起。
“请进。”
索菲亚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伤兵营的草药与淡淡血腥气。
她眼下挂着浓重青黑,显然昨夜彻夜照料伤兵,未曾休息好。
见到莉娅,索菲亚连忙躬身行礼:“夫人,您找我?”
“坐。”莉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聊聊乔纳森的伤势,还有后续伤兵营的医疗改良。”
索菲亚依言坐下,目光刚落在摊开的笔记上,便瞬间睁大了眼。
她识得字,却从未见过如此系统详尽的医疗法子。
没有虚无的神明庇佑说辞,全是具体的作步骤、草药配比、时长把控。
“夫人,这纸上说的……伤口溃烂,是看不见的脏东西作祟?”索菲亚声音满是迟疑。
“正是。”莉娅将笔记推到她面前,语气笃定,“就像霉菌会烂掉面包,这些脏东西会毁掉伤口。沸水、烈酒,还有特制草药,都能克制它们。”
索菲亚心头巨震。
这说法,完全颠覆了她过往所学的“邪气入侵”理论。
可想起乔纳森渐好转的伤势,她又不得不信。
“这些法子,真的能彻底稳住伤兵伤势?”索菲亚攥紧笔记,语气带着期盼。
“单一个乔纳森不算什么,我要整套改良伤兵营的医疗流程。”莉娅看向她,“你是领地最懂医术的人,熟悉药材与士兵体质,我需要你的帮忙。”
索菲亚看着莉娅眼底的坚定,没有半分贵妇人的儿戏,心头一热。
“公爵大人知晓此事吗?”
“我会告知他,但眼下,我先问你——你觉得这些法子,可行吗?”
索菲亚再次低头,盯着蒸馏装置的草图,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传统疗法束手无策的感染,莉娅的法子却有奇效,她愿意赌一次!
“我信夫人,我愿意试试!”
莉娅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我们现在就去伤兵营。”
当天下午,伤兵营内外便忙得热火朝天。
阿尔弗雷德按莉娅的要求,送来了足量高度烈酒,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营房外的空地上,大铜锅架在石灶上,锅里沸水翻滚,白汽腾腾。
几名女仆将亚麻布剪成小块,用木夹夹着放进沸水里,足足煮够一刻钟,再捞到净竹架上晾晒。
“都记好了,这些消毒后的布,只能用来包扎伤口。”
“拿取必须用净的手或是木夹,一旦落地,必须重新蒸煮!”
莉娅站在一旁,语气清晰地叮嘱,女仆们连连应声,不敢有半分马虎。
营房内,索菲亚按照莉娅的指导,开始给伤兵换药。
先用烈酒擦拭伤口周边,烈酒伤口,疼得士兵们龇牙咧嘴,却无一人抱怨。
再用晾的消毒麻布,裹上银叶草与金盏花熬制的药膏,仔细包扎伤口。
莉娅在旁随时指导,偶尔亲自上手。
她动作利落沉稳,面对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专注。
一旁的索菲亚看在眼里,对莉娅的信服又多了几分。
“夫人,这酒擦上去太疼了,真的管用吗?”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士兵忍不住问。
“疼就对了。”莉娅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和,“这是在灭让你伤口溃烂的脏东西,忍过这阵,伤口好得快,还不会发炎化脓。”
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咬牙忍着疼痛。
接下来几天,莉娅和索菲亚几乎吃住都在伤兵营。
她找来城堡闲置的玻璃器皿,又让铁匠打造了适配铜管,亲手搭建蒸馏装置。
初次试验装置漏气,药液收成极少,莉娅半点不躁,和铁匠一起用蜡浸麻绳密封接口,很快便试验成功。
翠绿的草药精华被蒸馏出来,药效比传统水煎法强了数倍。
而改良疗法的效果,也一天天显现出来。
第三天,索菲亚巡查时,惊喜地发现,用新疗法的伤兵,伤口红肿尽数消退,再也没有难闻的腐臭味。
濒死的乔纳森彻底退烧,能喝下清淡肉汤,意识也完全清醒,伤口开始慢慢长出新肉!
“夫人,成了!真的成了!”索菲亚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激动的泪光。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城堡。
士兵们亲眼看着同伴的伤势快速好转,对莉娅这位公爵夫人,满心都是感激与敬畏。
第七天,在莉娅的要求下,索菲亚做了详细统计。
整个伤兵营三十七名伤兵,二十一人用新疗法,含八名重伤员。
其中仅两人因不慎沾水轻微感染,其余十九人全部稳步康复,无一人恶化!
剩下十六人沿用旧疗法,七人严重感染,三人面临截肢,更有一人不治身亡!
悬殊的对比,摆在眼前时,索菲亚的手都在抖。
“夫人,差距……差距太大了!”
莉娅看着统计结果,神色平静无波。
这些都是经过验证的科学疗法,在这个世界,本就有碾压性的效果。
“从今起,伤兵营所有伤兵,全部改用新疗法。”莉娅当即下令,“我会让阿尔弗雷德加派人手,帮你筹备药材、蒸煮布料。”
索菲亚重重点头,看向莉娅的眼神,满是敬佩与追随。
又过三,傍晚时分,亚瑟主动找到了莉娅。
莉娅刚沐浴完,湿发披在肩头,带着皂角的清香气,正坐在窗边翻看草药图鉴。
夕阳余晖洒进房间,染得满室暖橙。
敲门声响起,莉娅抬声应下。
亚瑟推门而入,身着深蓝色便服,腰间依旧配着剑。
他眼底带着难掩的疲惫,神色却依旧锐利,看到素颜放松的莉娅,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