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神没有立刻动手。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规则。诸神试炼的规则是：玩家和主神化身必须在指定的竞技场内对决，不能在世界任何地方开战。
竞技场在神王塔的东侧，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圆形平台，直径两百米，周围是透明的能量屏障。当江渡站到平台中央时，屏障升起，将他与外界隔绝。
傲慢神的化身也进入了竞技场。他缩小了体型，从十米变成了两米左右，跟江渡差不多高，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变。
“在开战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傲慢神开口。
“你问。”
“你高考落榜的时候，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江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想的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傲慢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我们神族筛选了三千年，才找到一个像你这样——既聪明又愚蠢，既野心勃勃又甘于平庸，既擅长说谎又渴望真诚的人。你是矛盾的体。而矛盾，是成神的第一要素。”
“所以你们毁了我的人生，就为了让我来参加这个游戏？”
“不是毁。是重新塑造。”傲慢神张开双臂，“江渡，你以为你的人生是真实的吗？你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被看不起，每一次被人当成废物——都是我们设计的。你的老师看不起你，是我们让他这么想的。你的同学嘲笑你，是我们让他们这么说的。你的高考成绩被篡改，是我们亲手改的。”
“我们花了十八年，为你量身打造了一个‘废物’的人生。就是为了让你在进入游戏时，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退路。”
“因为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拼尽全力去赢。”
江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你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江渡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傲慢神的化身后退了半步。
“你说你们花了十八年塑造我。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只塑造了我的‘失败’，没有塑造我的‘成功’。我自己学会了怎么在失败里站起来。你们没教我，老师没教我，父母没教我。是我自己学会的。”
“所以，你们不是我的塑造者。你们只是我的绊脚石。”
江渡说完这句话，一拳砸在地上。
竞技场的地面裂开了。裂缝中涌出无数黑色的藤蔓，缠住了傲慢神的双脚。
“这是什么？！”傲慢神低头看着那些藤蔓，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神王之心。”江渡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石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在开战前用言语击溃我的心理防线？你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情绪失控。因为一个失控的说谎者，会露出破绽。”
“但你没想过——我为什么愿意听你说那么多？”
傲慢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因为我也在拖延时间。”江渡举起手中的神王之心，“神王之心需要三分钟来激活竞技场的‘规则逆转’功能。你刚才说了两分五十秒。够了。”
竞技场的能量屏障忽然消失了。不是被打破，而是被规则逆转——原本只能进不能出的屏障，现在变成了只能出不能进。
也就是说，傲慢神出不去了。但江渡可以随时离开。
“你以为我会逃？”傲慢神怒吼，用力挣脱藤蔓。
“你不会逃。但我也不会跟你打。”江渡转身朝竞技场外走去，“因为我不需要打赢你。我只需要让你输。”
“什么意思？”
“规则逆转之后，竞技场的胜利条件也变了。原本是‘谁先死对方谁获胜’，现在是‘谁先在竞技场外停留超过十秒谁获胜’。”
“我离开竞技场，十秒后我就赢了。而你，只能困在这里。”
江渡迈出竞技场的边界。
一秒、两秒、三秒……
傲慢神疯狂地冲向边界，但被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
四秒、五秒、六秒……
傲慢神开始攻击屏障，但屏障纹丝不动。
七秒、八秒、九秒……
“你作弊！你违反了规则！”傲慢神嘶吼。
“我没有违反规则。”江渡站在屏障外，平静地看着他，“我利用了规则。你说过，规则是你们神族定的。但规则没有说，玩家不能用神王之心修改竞技场的规则。”
“而神王之心，是你们的神王亲手交给我的。”
十秒。
系统广播响起：
【玩家江渡，击败傲慢神化身。获得“傲慢权能碎片”。】
傲慢神的化身在金光中消散。消散前，他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江渡，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拿到的真的是我的权能碎片？！那是假的！真的碎片在我本体手里！你永远拿不到！”
金光消散了。
江渡站在竞技场外，看着手心里多出的一小块金色碎片。
碎片入手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力量波动的迹象。
傲慢神说的可能是真的——这真的只是一块假的碎片。
但江渡笑了。
“我知道是假的。”他把“假碎片”塞进口袋，“但你忘了一件事。我说过，我不需要打赢你。我只需要让你输。”
“而让你输的方式，不是拿到你的权能碎片。而是让所有神看到——一个人类，用你的规则打败了你。”
星空中，三千多只眼睛同时看向了傲慢神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只金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不是自愿闭上的。
是羞耻。
一个主神，被一个人类，用一扇打不开的门，活活关输了。
三千年来，从未有过。
江渡回到神王塔基座时，姜璃正在等他。
“你赢了。”姜璃说。
“不，我输了。”江渡把假碎片扔给她，“这是假的。他说的没错，真的碎片在他本体手里。”
“那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笑得出来。”江渡靠在塔身上，“因为他本体现在一定气疯了。一个气疯了的神，会犯错。而他犯的错，会让我有机会拿到真的碎片。”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犯错？”
江渡指了指星空：“你看。”
傲慢神的金色眼睛猛地睁开了。但不是望向江渡，而是望向其他几位主神。
它在找盟友。它在找帮手。它在准备一场针对江渡的围剿。
一个骄傲的神，在遭遇失败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找人帮忙。
这就是傲慢神最大的弱点。
他太骄傲了，以至于接受不了失败。
所以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而报复，会让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姜璃看着星空，摇了摇头：“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江渡闭上眼睛，靠在塔身上，沉沉睡去。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在梦里没有看到那座黑塔。
他梦到的，是一片草原。草原上没有神，没有谎言，只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