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十二道淡金色的光柱从上方投射下来，每道光柱里站着一个人。他站在最边缘的一道光柱里，脚底是冰冷的黑色石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烧焦的电路板，又像是祭坛上焚香后的余烬。
“第十一号玩家，身份确认完毕。”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姓名：江渡。年龄：十八。初始战力评估：E-。排名：第十二位。”
第十二位。一共十二个人，他排最后。
江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其他光柱里已经响起了笑声。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半倚在光柱边缘，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E-？我三年没听过这么低的初始值了。哥们，你是来凑数的吧？”
另一个浑身肌肉的光头大汉更是直接喊出来：“神族是不是搞错了？这种货色也配进成神游戏？”
江渡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八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被当作废物。高考落榜，不是因为分数不够，而是因为“系统故障”把他的考生编号往后挪了三位，直接挤出录取名单。他申诉了半个月，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核查”。
现在，他终于知道是谁的了。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十二位玩家中，最终只有一人能获得‘成神’资格。你们将被投放到神族创造的竞技世界，经历多轮试炼。每一轮末尾，至少淘汰一人。最后存活的，即为胜者。”
“友情提示。”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戏谑，“被淘汰的玩家，灵魂将被神族收藏，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请务必……认真地去死。”
殿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西装男人的笑容僵住了，光头大汉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面色惨白。只有江渡，反而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请各位玩家进入第一轮试炼准备区。”声音刚落下，光柱就开始收缩，每个人脚下的石板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他们被缓缓下沉。
江渡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往无底深渊里拖。失重感袭来前，他听到最后一句广播：
“特别提醒：初始战力最低的玩家，将在第一轮试炼中获得‘神之怜悯’——一条额外规则：当众说谎时，战力临时提升至三倍。”
“哈哈，废物特权。”西装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满是嘲讽。
江渡闭上了眼睛。
当众说谎，战力翻三倍。E-的三倍，还是弱得像蚂蚁。这算什么怜悯？
但随后，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陌生、冰冷、没有感情，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
【叮——游戏成神系统绑定成功。】
【第一轮试炼即将开始。检测到玩家当前心理状态：极度冷静。建议：立刻利用‘神之怜悯’规则构建第一个谎言。】
【警告：本系统不会提供任何数值加成。系统唯一功能——提醒你说谎的时机。】
【因为，真正的成神之路，从来不需要力量。】
江渡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还没有退去，但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而是一种终于找到猎物的猎人，在扣动扳机前的微笑。
原来，神给废物的不是怜悯。
是刀。
黑暗退去。江渡的双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却亮得刺眼。四周是一片荒原，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堵巨大的黑色城墙。
其他十一个人也陆续出现在他周围，每个人的手上都多了一块半透明的水晶面板，上面显示着第一轮试炼的规则：
【试炼名称：不信任游戏】
【规则：十二名玩家被随机分为四组，每组三人。只有全组三人同时完成指定任务，组员方可获得积分。每组内，每人持有一张‘不信任票’。若某玩家获得组内两张以上不信任票，则该玩家直接淘汰。】
【任务：从荒原中央的‘谎言之泉’中取回一滴泉水。】
【特别提醒：泉水只够三组使用，最后一组自动淘汰。】
光头大汉看完规则，立刻转头盯住了江渡，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先废物。
江渡把自己的水晶面板翻过来，看着背面浮雕的一句话：
“神说，谦卑是美德。所以，让最弱的人，先死。”
他把面板塞进口袋，抬起头，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净的笑容。
“各位大哥，我不争泉水。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当个跑腿的？”
没有人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水晶面板右上角，战力值从E-跳到了D+。
翻了三倍，还不够。但够了。
够了让别人觉得，留着这个废物当炮灰，总比浪费力气他强。
江渡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一株枯黄的小草。
它已经从裂缝里，伸向了城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