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走到那棵被雷劈过的松树下的时候，苏晚正在擦刀。
她看到铁牛一个人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是紧张，是厌烦。
“谁让你来的？”
“来谈啊。”铁牛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江渡没跟你说吗？我们组帮你们拿第三滴泉水，你们组把前两滴分我们一滴。”
苏晚手里的刀停了下来。她盯着铁牛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地说：“江渡跟你说的？”
“对啊。那小子昨晚来找你谈的，你不知道？”铁牛挠了挠光头，“他说你答应共享泉水的。”
苏晚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这是江渡的谎言。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铁牛居然就这么信了。
一个B+级玩家，被一个E-级的新人骗得团团转，还浑然不觉。
“我没有答应他。”苏晚把刀回腰间，冷冷地站起来，“你被他骗了。我的条件是，他帮我拿到你们组的不信任票，我才会考虑共享泉水。”
“不信任票？”铁牛眼睛瞪圆了，“那小子要我们的票？他要嘛？”
“他要淘汰你，成为自由人，然后加入我的组。”苏晚一字一顿地说，“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铁牛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一直爆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骂不出来——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很多细节。
江渡总是那么听话。
江渡总是替他出主意。
江渡总是在他跟别人冲突时恰到好处地递上刀子。
江渡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老大”，从来都是“铁牛哥”。
这三个字里，没有尊敬，只有距离。
“妈的！”铁牛一拳砸在松树上，树裂开一条缝，“老子回去就撕了他！”
他转身要往回冲。
“你现在回去，正好中了他的计。”苏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他让你一个人来，就是算准了你听到真相后会暴怒，然后回去找他算账。你猜，你回去的时候，他手里有没有你的不信任票？”
铁牛的脚步顿住了。
“他偷了我的票？”铁牛摸了摸身上的水晶面板——面板还在，但是不信任票的权限……他从来没仔细看过。
他打开面板，翻到“我的票”一栏。
【不信任票：持有1张。状态：未使用。】
票还在。但他忽然不确定，这张票是不是还属于他一个人的。因为游戏规则里有一条——“不信任票可被其他玩家在特定条件下转移”。条件是：持有票的玩家必须处于“被欺骗”状态，且欺骗者行使“谎言权”。
这个规则，他从来没有看过。因为他只看过规则的第一页。
“票还在。”铁牛松了一口气。
“不，票已经不在了。”苏晚走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他的面板，“你看看票的‘归属人’那一栏。”
铁牛低头一看——
【不信任票：持有1张。归属人：江渡（通过谎言权转移）。】
铁牛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他疯狂地翻找权限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时间：04:47。玩家江渡对玩家铁牛行使“谎言权”。判定：铁牛对江渡的信任度超过90%，且铁牛当前认知状态为“被严重欺骗”。裁决：铁牛持有的不信任票，临时归属权转移至江渡。有效期：24小时。】
“他什么时候骗了我？什么时候？！”铁牛嘶吼着。
“从你第一天叫他‘废物’开始。”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他每说一句谎话，你对他的信任就增加一分。你越信任他，他对你的谎言权就越大。到了昨晚，你对他的信任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他只需要随便说一句‘铁牛哥，你帮我保管一下票’，然后你心里默念‘好’，票就归他了。”
铁牛的脸已经扭曲了。他想起昨晚，江渡确实对他说过一句话——“铁牛哥，你的票你先自己拿着，别让别人偷了。”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好，我拿着”。
就这一个“好”字，票就没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铁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一个B+级的猛男，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恐惧。
“等。”苏晚说，“等江渡来找你。他一定会来。”
铁牛抬起头，看着苏晚。苏晚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来了之后呢？”
“了他。”苏晚把手里的刀转了半圈，“你了他，票就自动回到你手里。因为‘谎言权’的前提是，说谎者必须活着。”
铁牛的眼睛亮了。他舔了舔嘴唇，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
“好。老子等他。”
远处，江渡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早就知道，这场骗局瞒不过苏晚。他对苏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不，他对苏晚也说了谎——他说他要淘汰铁牛加入她的组，是假的。他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加入任何人的组。
他的真正目的是——让铁牛和苏晚互相猜忌，让沈明轩怀疑自己的记忆，让阿九出卖灵魂，然后……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看穿了他的时候，打出最后一张牌。
水晶面板上，战力值已经从A-跳到了A。
因为他对苏晚说的那句“我要淘汰铁牛加入你的组”，在苏晚看来是谎言，但实际上——他确实打算淘汰铁牛，但加入苏晚组？不，他打算加入的是第四组，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强者的组。
所以那句话是“半真半假”。系统判定：真话。没有战力加成。
但他刚才对苏晚说的那句“铁牛不会我”，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铁牛一定会他。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