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三轮试炼还有一个小时。
江渡没有回宫殿，也没有去找姜璃。他一个人坐在神王塔基座的台阶上，把老人给他的黑色石头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石头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但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可以看到里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三千年……”江渡自言自语，“三千年里，有多少人被关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他翻开自己的水晶面板，搜索“神王塔历史记录”。系统显示：权限不足。但他手里有神王之心，石头微微发热，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神王塔建造记录：神历元年，神王乌尔创建“永恒迷宫”，用以筛选人类中的“真言者”。】
【神历三百年，乌尔自封神王，创造五大主神辅佐管理。】
【神历五百年，五大主神发动叛乱，将乌尔囚禁于迷宫底层。神王塔更名为“诸神竞技场”。】
【神历三千年，共进行三千七百二十一轮游戏，总参赛人数四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人，存活人数——零。】
零。没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所有参赛者，要么在游戏中死亡，灵魂被囚禁；要么通关后成为“伪王”，被五大主神控制，变成新的傀儡。
姜璃就是最后一个伪王。她通关后拒绝服从，被剥夺了大部分力量，丢回了游戏里。
“四万多人，一个都没出去……”江渡攥紧了石头。
“所以我才说，我要毁掉这一切。”
姜璃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塔基的最高处，双腿悬空，背靠塔身。
江渡抬头看她。她的脸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个在博物馆里陈列了三千年的蜡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江渡问。
“第二轮试炼之后。”姜璃低头看着他，“你在迷宫里面对回声的时候，我在外面看到了你的数据。你每说一句真话，神王塔就会震动一次。到了第三句‘我现在很害怕’，塔震动了三下。三千年了，塔从来没有震动过。”
“所以你就确定我能拿到神王之心？”
“不确定。”姜璃摇摇头，“但我确定你有资格去见神王。因为只有会说真话的骗子，才能让一个骗了三千年的人开口说真话。”
“他对我说了。他让我了他。”
姜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渡注意到，她悬在虚空中的双腿停止了晃动。
“他让你了他……”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千年前，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没答应？”
“我答应了。”姜璃从塔基上跳下来，落在江渡身边，“但我失败了。我走到神王塔顶层，拿起那把剑，正要刺进他心脏的时候——五大主神出现了。他们阻止了我，把我扔进了谎言迷宫。我在里面困了五百年才出来。”
“五百年？”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姜璃指了指星空，“你看那些眼睛。每一只眼睛代表一个神。但你知道吗？那些所谓的神，其实就是以前通关的玩家。他们被五大主神转化成了神族的一员，成了这个监狱的看守。”
江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星星——三千多只眼睛——不是神。是曾经的人类。是四万多参赛者中被选出来的三千多个“成功者”。他们以为自己成神了，其实只是成了更高级的囚徒。
“那五大主神呢？”
“五大主神是神王乌尔创造的。他们没有灵魂，只有权能。但权能是可以转移的。”姜璃看着江渡手中的石头，“神王之心就是权能的容器。谁掌握了神王之心，谁就能重新分配五大权能。你可以把傲慢神的权能给苏晚，把嫉妒神的权能给沈明轩，把贪婪神的权能给你自己。你可以重塑整个神族的体系。”
“那我岂不成了新的神王？”
“你可以选择成为，也可以选择不成为。”姜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神王乌尔选择了成为。他把自己关在迷宫里，用三千年的痛苦来赎罪。你可以选择成为不一样的神王——一个不会骗人的神王。”
“可我最擅长的就是说谎。”江渡苦笑。
“说谎和骗人是两回事。”姜璃蹲下身，跟江渡平视，“谎话说多了，人会麻木。但你不会。你在迷宫里面对自己的回声时，你没有麻木。你愤怒、你恐惧、你承认自己害怕。一个能感受到恐惧的说谎者，永远不会变成真正的骗子。”
江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神王之心，看着里面四万多个光点。那些光点还在跳动，说明那些被囚禁的灵魂还活着。
“第三轮试炼，我会打败傲慢神。”他终于开口，“然后我会集齐五块权能碎片。最后，我会去神王塔顶层，拿起那把剑。”
“然后呢？”姜璃问。
“然后我会做一件你没想到的事。”
“什么事？”
“我不神王。我五大主神。”
姜璃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疯了？了五大主神，这个世界会崩塌！”
“不会。”江渡站起来，“神王说过，五大主神是他权能碎片的幻化。了他们，权能碎片会回归神王之心。然后神王乌尔会重新获得完整的力量。到时候，他可以选择亲手毁掉这个世界，放走所有灵魂。”
“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做？”
“因为他已经后悔了三千年。”江渡把神王之心收进怀里，“一个后悔了三千年的人，不会错过赎罪的机会。”
姜璃看着江渡，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三千年来，她见过无数玩家。有的贪生怕死，有的野心勃勃，有的天真幼稚，有的心如死灰。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站在生死边缘，想的不是自己怎么活，而是怎么让四万多个素不相识的灵魂得到解脱。
“你是个傻子。”姜璃说。
“我知道。”江渡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姜璃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但我是一个会说谎的傻子。所以，他们都会相信我说的话。”
星空中的三千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傲慢神的金色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金光，直射向神王塔。
“第三轮试炼，提前开始！”
系统广播响起：
【第三轮试炼“诸神试炼”启动。剩余八名玩家，每人随机分配一位主神化身作为对手。击败化身者，获得该主神的权能碎片。战败者，直接淘汰。】
【玩家江渡的对手——傲慢神化身。】
江渡站起来，面对着从星空落下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一个高达十米的金色虚影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金色的、巨大的、满是轻蔑的眼睛。
“江渡。”傲慢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神王塔都在颤抖，“我会让你亲口承认，你这辈子最大的谎言，就是‘我不想死’。”
江渡仰头看着那双眼睛，平静地说：
“那你猜猜，我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我确实不想死’。”
傲慢神的表情看不见，但他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可以是真话，也可以是谎话。他判断不出来。
一个连真话假话都判断不了的神，还怎么审判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