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荒原上没有月亮,只有灰蒙蒙的天幕上偶尔闪过几道紫色闪电,却没有雷声。
四组玩家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扎营。说是扎营,不过是找块平整的地面背靠背坐着。没有人敢睡。
铁牛坐在中间打盹,鼾声如雷。阿九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江渡坐在最外围,面对着谎言之泉的方向,手里把玩着那颗石子。
他在等。
午夜过后,他等的人出现了。
沈明轩独自一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刚死的荒原野兽,鲜血还在滴。他在江渡面前三米处停下,把野兽扔在地上。
“怕你饿死,给你送点吃的。”沈明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铁牛的狗,你是狼。我看得出来。”
江渡没有接话,也没有动那块血淋淋的肉。
沈明轩蹲下身,与江渡平视:“白天那番话,是你故意说给我听的。你想破坏我跟铁牛的。为什么呢?因为你想让我单独来找你。”
“你很聪明。”江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猜错了一件事。我破坏你们,不是想让你来找我。我是想让你跟铁牛打起来,两败俱伤,我好捡便宜。”
沈明轩的笑容再次僵住。
“但现在你来了,”江渡把石子扔到一边,“说明你比我想的更急。既然你急着要我帮忙,那就开个价吧。”
沈明轩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我小看你了。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铁牛和阿九的不信任票。”
“什么?”沈明轩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要淘汰你自己的队友?”
“游戏规则,每组有一张不信任票。我需要两张以上才能淘汰一个人。”江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铁牛和阿九的不信任票,我必须拿到。你帮我,我就帮你对付第三组和第四组。”
沈明轩盯着江渡看了足足十秒钟,像是在确认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吗?淘汰自己的队友,你的小组就废了。”
“小组废了,但我还在。”江渡歪了歪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他们那一组的?规则只说分组,没说不能换组。只要我拿到两张不信任票,被淘汰的人就成了‘自由人’——规则上,自由人可以申请加入任何还有名额的小组。”
沈明轩倒吸一口凉气。他飞快地打开规则面板,翻到末页的附则,果然有一行小字:
【被不信任票淘汰的玩家,将丧失原小组身份,成为自由人。自由人可向任一尚有名额的小组申请加入,需经该组全票通过。】
“你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条?”沈明轩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只看完了一页。”江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铁牛的脾气,一定不会看附则。阿九太谨慎,会看,但不敢用。其他组的人,本不会注意到。”
“所以你故意表现得最弱,让铁牛把你当废物带在身边。你故意挑拨我跟铁牛,让我以为你是想利用我对付他。”沈明轩的额头开始冒汗,“你真正的目的,是让铁牛和阿九对你放下戒心,然后偷到他们的不信任票。”
“不只是偷。”江渡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我要他们亲手交给我。”
沈明轩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少年对话。他是在跟一个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过一遍的棋手对话。
而他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可以帮你。”沈明轩咬了咬牙,“但你怎么保证,拿到票之后你不会反咬我?”
江渡把两颗石子塞回口袋,抬头看着沈明轩,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比荒原上的闪电还要冷。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现在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远处,铁牛的鼾声忽然停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江渡?你在跟谁说话?”
江渡转头,对着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身影露出恭敬的表情:“铁牛哥,我抓到一只兔子,怕吵醒你,让沈哥帮忙送过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血淋淋的野兽,递给铁牛。
铁牛接过野兽,狐疑地看了沈明轩一眼。沈明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路过,路过。”
江渡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好。
水晶面板上,战力值已经从C-跳到了C+。
因为他对沈明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他本没有打算淘汰铁牛和阿九。他需要的不是他们的票,而是沈明轩的信任。
真正的棋盘,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