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试炼开始前,有十二小时的休息时间。
江渡被带到了第四组的营地——不是荒原上的破帐篷,而是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独立宫殿。宫殿的墙壁是透明的,站在里面可以看到整个游戏世界的全貌:荒原、迷宫、泉水、还有一座从未见过的黑色高塔。
“那是神王塔。”姜璃坐在宫殿最高处的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虚拟的红酒,“也是游戏的终点。谁能登上塔顶,谁就能继承神王之位。”
江渡站在王座下方,仰头看着她:“你登上去过,对不对?”
姜璃喝酒的动作停了一秒。
“上一轮游戏,我登到了塔顶。”她把酒杯放下,目光飘向窗外,“然后我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塔顶上没有神王。”姜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只有一个空荡荡的 throne。神王已经死了三千年。这个游戏,不过是在选一个‘伪王’来哄骗人类,让他们以为真的有希望成神。”
江渡沉默了。
他想起了迷宫里那个老人——不,那不是老人,那是真正的神王。他被关在迷宫下面,而塔顶的王座是空的。神族在玩一个巨大的骗局。
“所以你是被贬下来的?”江渡问,“因为你放弃了成神,神族惩罚你,把你扔回游戏里当玩家?”
姜璃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江渡面前。
她的身高刚好到江渡的鼻子,但她看着江渡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不是贬。是我自己回来的。”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亲手毁掉这个游戏。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一个能改变规则的人。”
“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
“因为你已经改变了。”姜璃指了指江渡的水晶面板,“你的谎言能力,不是系统给的。是你自己觉醒的。系统只是识别到了它,给了它一个名字。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意味着……”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意味着我不是被神族选中的玩家。我是自己进入这个游戏的。”
“对。”姜璃后退一步,双臂抱,“你的高考落榜,不是神族的。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在召唤你进入游戏。因为你有成为‘规则破坏者’的潜质。你生来就不该被规则束缚。”
江渡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高考前的那段子,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座黑色的高塔,他在塔顶,脚下是无数双仰视他的眼睛。他以为那是压力太大做的噩梦。现在看来,那不是梦。
那是预言。
“第二轮试炼是什么?”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谎言迷宫。”姜璃打了个响指,宫殿的透明墙壁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地图,“规则很简单:迷宫里有两种门,真话门和谎话门。过真话门需要说一句真话,过谎话门需要说一句谎话。说错或者犹豫超过三秒,会被传送回起点。”
“听起来对我来说不难。”
“对你来说很容易。”姜璃点头,“但迷宫里有一样东西,对你来说很难——回声。”
“回声?”
“迷宫会记录下每名玩家说过的每一句谎话,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用你的声音播放出来。当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一句你早就忘了的谎话时,你会怎么想?”
江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说过太多谎话。三天里,他对铁牛说过不下二十句谎话,对沈明轩说过十几句,对阿九、苏晚、甚至对自己都说过谎。有些谎话他甚至已经忘了内容,但迷宫不会忘。
如果他听到自己说“铁牛哥,我永远忠诚于你”,而铁牛已经死了……那种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我要怎么避免?”江渡问。
“避免不了。”姜璃摇摇头,“但你可以在听到回声的时候,说出另一句谎话来覆盖它。新的谎话会覆盖旧的,迷宫只会播放最新的一句。”
江渡深吸一口气。
这就像是在一张纸上不停地写字,写满了就覆盖前面的。但纸只有那么大,覆盖的次数有限。他必须精打细算,在关键时刻用关键的谎话覆盖掉最致命的回声。
“还有一件事。”姜璃转身走回王座,“我在迷宫里等你。如果你能在第二轮结束前找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神王死亡的真相。”
“什么真相?”
“找到我再说。”
姜璃消失在王座上。
江渡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窗外那座黑色高塔。塔尖上有一团黑色的漩涡,像一只倒置的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清单:铁牛已死,回声是他的声音。阿九已废,沈明轩已崩,苏晚中立。姜璃是盟友也是对手,因为她从来不说谎,所以他们之间不存在信任——只有利益。
第二轮,他要面对的不是门,不是迷宫,不是回声。
他要面对的是——自己说过所有的谎。
水晶面板上,战力值从A+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了新的谎话。而是因为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最大的谎言,可能是他对自己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