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是一块悬浮在星空中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五十米，边缘是白色的光壁，摸上去像温热的玻璃。平台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浮现着剩余十一名玩家的名字和当前战力。
江渡坐在石桌最边缘的位置，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那不是真正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只神的眼睛，正在俯视着他们。三千多只眼睛，三千多个神，正在观看这场真人秀。
“恭喜。”沈明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E-的废物，第一轮就淘汰了B+的猛男。你是这个游戏有史以来最大的黑马。”
江渡没有接话。他在看自己的战力值——A+，排在第二名。第一名仍然是那个从未露面的第四组玩家，初始战力S，名字叫姜璃。
“她到底是谁？”江渡忽然开口。
沈明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名字：“姜璃。不知道。她从进入游戏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离开过第四组的营地。第四组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刀客一个少女，都是她的跟班。我怀疑她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会是什么？”
“神族。”沈明轩压低声音，“我查过上一轮游戏的记录，有一个叫姜璃的玩家，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成神资格，然后消失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变成了神族的囚徒，也有人说……她成了神。”
江渡翻开自己的水晶面板，搜索“姜璃”二字。
没有记录。任何记录都没有。仿佛这个名字是凭空出现在玩家名单上的。
平台中央的光壁忽然裂开一道缝，一个人从缝里走了出来。
女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她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生死游戏的，更像是刚从图书馆里出来。
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沈明轩。
因为她的战力值在面板上显示的是一个问号——不是没有数据，而是数据太大，面板显示不出来。
“S级？”有人小声问。
“不止。”沈明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S级之上还有SS、SSS。能显示问号的，至少是SSS。”
女人走到石桌前，扫了一眼所有人的名字，最后把目光停在江渡身上。
“你就是那个用谎言骗死铁牛的人？”
“是。”江渡没有否认。
“不错。”女人拉开石桌旁唯一一把空椅子坐下，“我叫姜璃。从现在起，你是第四组的人了。”
全场哗然。
沈明轩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直接拉人？规则说换组需要全组投票！”
姜璃连看都没看他：“规则第七十三条附则第四款：S级以上玩家拥有一次‘强制征召’权，可以无视投票直接征召一名玩家加入本组。你要不要我翻给你看？”
沈明轩僵住了。他真的翻了规则，真的有这条。
“你……你要他嘛？”沈明轩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有趣。”姜璃歪了歪头，看着江渡，“一个E-的新人，用三天时间骗翻所有人，让一个B+出局，让一个A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让一个C心甘情愿交出票。这样的人，我留着有用。”
江渡没有激动，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对我说的是真话吗？”
姜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笑。
“你猜。”
“那我换个问题。”江渡往前探了探身，“你从不说谎，对不对？所以你不回答‘是’或‘不是’，只让我猜。”
姜璃的笑容更深了：“你果然有趣。对，我从不说谎。这是我的能力——当一个人从不说谎时，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绝对真实’，这种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我的战力，来源于此。”
全场再次哗然。
如果说谎能让江渡变强，那不说谎能让姜璃变强。这简直是两个极端。
“那我们现在是敌人还是盟友？”江渡问。
“都不是。”姜璃站起来，朝光壁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被神族当成实验品的人。”
她消失在光壁中。
沈明轩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冷汗。他原本打算联合苏晚在第二轮除掉江渡，但现在江渡进了第四组，有了SSS级保护伞，他的计划全完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江渡面前。
“我不会跟你，也不会跟你为敌。”她冷冷地说，“但我提醒你一句——姜璃比铁牛危险一万倍。铁牛至少你能看懂，姜璃你看不懂。”
“我看得懂。”江渡抬起头，看着苏晚的眼睛，“她是一个被困在游戏里的囚徒，她想出去，但她出不去。所以她需要一个能改变规则的人。”
苏晚的瞳孔微缩，没有反驳，转身走了。
江渡低头看着水晶面板上的战力值：A+。
他骗过了铁牛，骗过了沈明轩，骗过了阿九，甚至骗过了系统。但他骗不了姜璃——不是因为姜璃聪明，而是因为姜璃本不需要被骗。她从不说谎，所以她从来不判断别人说的是真是假。
她只判断一件事：这个人，有没有用。
而江渡，恰好有用。
星空中的三千多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神族也在判断，这个用谎言撕裂第一轮游戏的少年，在第二轮里，还能翻出多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