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门的那个他认出来了,还真是秦淮如。
这时的秦淮如瘦瘦的,穿着打扮也寒酸。
到底是从农村来的,那时候乡下是真穷。
能给秦淮如凑出一身还算体面的衣裳,已经算不错了。
对秦淮如,赵丰年倒是没啥想法。
都说头婚的秦淮如多好多好。
可赵丰年不这么觉得。
白玲往屋里一站,秦淮如直接被衬成了背景板。
贾张氏那双老眼先是扫了一遍秦淮如,紧接着就黏在了白玲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这会儿的秦淮如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也没什么肉,跟后来被贾家喂胖了完全不是一回事。
贾家再穷,起码能让她填饱肚子,不像现在看着就寒酸。
要说长相气质,就算秦淮如以后长开了、养胖了,也压没法跟白玲比,更别提现在了。
两个人搁一块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玲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劲儿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
秦淮如呢,撑死了就是个乡下丫头片子,眼界、见识、气质、涵养,哪样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也就那张脸还能勉强看看,可论皮肤状态,秦淮如照样被白玲甩出去八条街。
两个人并排站着,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贾张氏心里头那个美啊,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她一眼就相中了白玲。
这姑娘肯定就是媒婆嘴里那个有城里户口的。
就冲这长相、这气质,要是能给她当儿媳妇,那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没啥两样!
白玲越想越激动,这要是真能成,她在外面走都能把下巴抬到天上去,逢人就得吹两句。
贾东旭站在旁边,整个人呆住了。
像白玲这种长相的姑娘,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离这么近看。
贾张氏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词,打算不管怎样都得把人拽住。
可她才堆起笑脸准备上前招呼,白玲竟然径直走向了赵丰年。
贾张氏那点热乎劲当场就卡在脸上了。
“怎么是你?”
白玲快步走到赵丰年跟前,嘴角带笑:
“刚跑那么快啥?”
赵丰年扯了下嘴角,正想开口。
贾张氏一下子到两人中间,扯着嗓子说:
“姑娘,你认识我们院的赵串子?”
“赵串子?”
白玲眨眨眼,明显没听懂。
贾张氏心里打起了鼓。
她一直觉得这相亲十拿九稳,谁知道白玲居然跟赵丰年有交情。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接从脚底蹿到脑门。
她顾不上装什么慈眉善目了,赶紧冲上来搅和。
一看白玲对这个外号留了心,贾张氏赶紧接上话:
“可不嘛!姑娘你怕是不知道吧?
串子是大家给他起的外号。
整条胡同谁不认识他?
那天在街面上晃来晃去的,好事坏事全有他。
串子这人吧,就是个自来熟。
你看他脸上那块伤,刚跟人完架留下的。”
赵丰年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贾张氏这话听着像是在介绍,句句都是刀子。
什么叫胡同串子?说白了就是街溜子。
连打架的事都翻出来说。
这么一讲,赵丰年简直成了个不务正业的人。
但凡脑子没毛病的姑娘,谁会看上一个整天动手的混混?
为了把贾东旭推出去,贾张氏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赵丰年心里一阵发冷。
他倒不是觉得白玲真冲他来的,也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以为对方一眼就相中了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啥条件,本不用多想。
但问题是,他想啥不重要,贾张氏这么,等于当着他的面抽他脸。
白玲听了贾张氏那番话,明显愣了下。
她朝赵丰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赵丰年张嘴想说。
可贾张氏压没给他机会。
她一把拽过还在 的贾东旭,脸上笑开了花:
“白姑娘,我给你说说,这是我儿子,贾东旭,特别有出息。
刚拜了我们院里的大师傅易中海当徒弟。
现在已经在红星机械厂上班了。
以后前途肯定不差。
再说了,我儿子长得也精神,你们俩站一块儿真是……”
话还没说完,白玲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学的就是情报,看人表情是基本功。
这母子俩啥心思,她一眼就瞧得门清。
所以她压不搭理贾张氏那套话。
这趟来相亲本来就不是真的。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来找线索。
她对贾东旭半点兴趣都没有。
于是白玲直接开口打断:
“阿姨,不好意思,我找赵同志有点事,能不能让我俩说两句?”
贾张氏一张嘴还在叭叭地夸儿子,结果白玲这话一出来,她脸上那层笑又僵住了。
这时候赵丰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丰年先递了个眼色给白玲,示意她稍安勿躁。
紧跟着,他站起来,对着王媒婆开了口:
“王姨,我跟白玲姐之前就认识,要不我俩单独出去说说话?等有了准信,我再跟您交代一声?”
王媒婆愣了一拍,目光在白玲脸上打了个转。
白玲微微点了下头。
王媒婆立马换了笑脸:“成成成,那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赵丰年又补了句客气话:“王姨,今儿辛苦您跑一趟了。
回头我得专程登门谢谢您。”
虽说这桩亲事是贾张氏硬塞过来的,但媒人好歹跑了腿、费了心。
事归事,人对人,赵丰年犯不着跟王媒婆甩脸色。
再者,他跟白玲要是提前离场,王媒婆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随口道句谢,是应该的。
王媒婆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外头都说赵丰年是个不着四六的街溜子,可这会儿看着,分明是个懂礼数的年轻人。
她从前没跟赵丰年打过交道,今天亲眼见了,反倒对这小伙子多了几分好感。
王媒婆这边没二话,可贾张氏炸了。
她蹭地蹿出来,扯着嗓子拦住了:
“不行!赵串子,这姑娘是来跟我儿子相亲的,你把人领走算怎么回事?”
贾张氏是真急眼了。
好不容易撞上个条件这么好的姑娘,她哪舍得松手?
赵丰年停下脚步,嘴角往上一扯,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他扭头盯着贾张氏,声音冷了下来:
“贾婶,街坊邻居住着,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她两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拔高了八度:
“赵串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儿过了?你给我讲清楚!”
“行,那我就给你掰扯明白!”
赵丰年挺直了腰板,抬眼瞪着贾张氏,一字一句地往地上砸:
“两天前,你一声招呼不打,跑我家说要给我说亲。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直接就给我定下来了。
成,你是长辈,给我牵线,我冲着面子来了,没吭声。
可后来呢?
人家姑娘刚进门,你就把我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什么胡同串子、爱打架、不务正业,你把我贬得连条狗都不如——这也叫为我好?
当然,我名声本来就臭,这话我认。
可现在我跟白姑娘认识,我们要出去单独聊两句,你又跳出来闹。
你这讲不讲理?
我俩出去说话,你凭什么拦着?
我跟白姑娘认识,也都是这次相亲的,一起出去碍着你什么事了?
怎么着,非得让我当众出丑、衬托你家那个傻儿子,让他把姑娘领回家你才满意?
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家占了?
贾婶,本来邻居一场,我不想把话说难听。
可你这吃相,太难看了!”
赵丰年这一通连珠炮,把满屋子人都打懵了。
白玲望着他,眼里全是惊讶,压没想到一场普通相亲,背后藏了这么多弯弯绕。
王媒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也是头一回知道,贾张氏背地里还有这么多小动作。
这不是砸她招牌吗?
秦淮如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没出声。
“赵串子……你……你血口喷人……”
贾张氏的脸涨成了一块猪肝,手指着赵丰年,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贾东旭憋不住了,脸红脖子粗地冲上前,挥着拳头就要动手:
“赵丰年,我跟你拼了……”
赵丰年一个眼神甩过去,贾东旭当场就怂了。
这家伙就是个软骨头,平时最怵的就是赵丰年这种混街面的狠人。
贾张氏本指望儿子能替她出头,结果贾东旭缩得比谁都快,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没用的东西!”
贾张氏脾气上来,狠狠剜了贾东旭一眼,转头就冲赵丰年嚷嚷,准备撒泼。
“赵串子,你......”
话刚出口,赵丰年一声暴喝:
“闭嘴!再骂一句试试?”
赵丰年眼神一沉,贾张氏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谁不知道赵丰年打架是一把好手?他这一发火,别说贾东旭,她也得掂量掂量。
赵丰年盯着贾张氏,冷冷开口:
“贾张氏,骂我之前你想清楚,我是什么人。
街面上混的,就是个不要脸的无赖!
你骂我一句,我打你儿子一回。
真把我惹急了,以后你儿子贾东旭,我见一次揍一次。
别当我吓唬你,不信你就试试?”
贾张氏:“......”
贾张氏彻底哑火了。
别看她在街坊面前横,遇上赵丰年这种真敢下手的混子,她比谁都老实。
这就叫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事情就这么黄了。
贾张氏气得牙痒痒,可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丰年和白玲转身出了贾家。
在贾家发生的事,白玲没问,赵丰年也没提。
出了门,白玲说要请赵丰年吃饭,算是报答救命之恩。
赵丰年没推辞,一口答应。
白玲也不小气,直接把人带到了萃华楼。
这家馆子在帝都有名得很,档次不低。
两人进了包间,服务员过来招呼,递上菜单。
白玲接过,转手就给了赵丰年。
赵丰年也不客气,接过菜单,点了个红烧肉,外加两个素菜,全是偏甜口的。
他记得白玲是魔都人,点菜的时候特意照顾了她的口味。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不忌口,吃啥都行。
见赵丰年就点了三道菜,白玲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越来越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谜。
才接触这么一会儿,赵丰年已经让她愣了好几次。
最开始那出英雄救美,她以为这男人是个老实本分的。
谁想到相亲再碰面,赵丰年就成了街面上的混子。
后来怼贾张氏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地痞模样。
可奇怪的是,白玲从他身上愣是挑不出半点让人讨厌的痞气。
刚才点菜那会儿,她看赵丰年答应得痛快,还以为这人爱占便宜,肯定会点一堆贵的。
结果呢,就点了三道家常菜。
这哪像是贪小便宜的人?
白玲真有点看不懂赵丰年了。
她警察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可像赵丰年这么让人摸不透的,还真不多见。
点完菜,赵丰年借口去洗手间,出来洗了把脸。
刚才又是晕倒又是打架,身上确实有点脏。
他没洁癖,但也受不了邋遢,饭前洗手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