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林墨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自己那辆变成废铁的大众车被拖走,心里五味杂陈。
维修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跟着拖车一起离开了。
空旷的马路边,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攥着那张冰凉的黑色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个烫金的地址,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还在为白念念的事焦头烂额,转眼间,就背上了五十万的债。
为了不背这笔债,他又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这叫什么事?
林墨苦笑一声,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坐进车里,他习惯性地想给白念念打个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放下了。
现在打过去说什么?
质问她?
还是求她?
他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哪还有资格去管教学生。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高珊珊的助理。明天下午五点,司机会在卡片上的地址等您。请务必准时。宴会很重要,高总不希望有任何差池。”
高珊珊。
原来那个冰山女人叫高珊珊。
林墨看着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好几遍。
短信的口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拒绝的压力。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白鹿、白念念、夏柠,现在又多了一个高珊珊。
他的人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白鹿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袍,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幽幽地看着电视屏幕。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嗯。”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
白鹿这才侧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空空的两手上。
“你的车呢?”
林墨的喉咙有些发。
“出……出事了。在路上追尾了别人的车。”
白鹿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放下了酒杯。
“人没事就好。”
她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林墨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
“车子是小事,我叫人去处理。明天给你换一辆新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平淡,让林墨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不是她的丈夫,更像她养的一个宠物,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舔了舔涩的嘴唇,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白鹿,明天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白鹿帮他整理衣领的手停住了。
“嗯?”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墨。
林墨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向别处。
“琴行……琴行明天晚上有个团建活动。”
这个谎言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蹩脚。
“团建?”
白鹿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好看,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小琴行还有这种活动?跟谁?王主任组织的?”
“对……对,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林墨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吃饭的地方在哪?把地址发给我。”
白鹿收回了手,抱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还……还没定下来,说是临时通知。”
林墨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白鹿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X光一样,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林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白鹿忽然笑了。
“林墨。”
她走上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你是我的人,记住了吗?”
林墨僵着身体,点了点头。
“你去哪里,跟谁在一起,见了什么人,我必须全部知道。这是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明天的活动,我不反对你去。”
林墨心里刚松一口气。
“但是,活动开始以后,手机定位必须共享给我。我会随时给你打视频电话,我要看到你,看到你身边的人。”
定位共享?
他明天要去的地方是高珊珊安排的,身边是另一个女人,他怎么共享定位?
怎么接视频电话?
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吗?
“怎么?”
白鹿的手指停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
“不愿意?还是说,你的团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墨的心跳得飞快。
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撒谎,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怎么会。我就是怕……怕到时候喝酒唱歌太吵,影响你。”
“没关系,我不介意。”
白鹿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端起了酒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别让我失望,林墨。”
林墨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的性格变得很拧巴,出了事情也不愿意给身边人增加负担,能自己扛就自己扛了。
但是现在却造成了更麻烦的处境。
一旦撒了一个谎言,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填坑,填着填着,或许自己就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虽然心里知道,但是……
“好……我知道了。”
白鹿没再理他,自顾自地品着红酒。
林墨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将自己摔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来自高珊珊助理的短信。
一个是要他假扮男友的冰山总裁。
一个是把他看得死死的控制狂老婆。
他为了躲避五十万的债务,跳进了高珊珊挖的坑。
可为了填高珊珊的坑,他又必须对白鹿撒谎。
而这个谎言,随时都可能被一个视频电话戳穿。
林墨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
这哪里是免了五十万的债。
这分明是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又自己主动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