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一直熬到下班。
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琴行的，连跟同事打声招呼都顾不上。
回到自己那辆破旧的大众车里，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腰部的酸痛还未完全褪去，心里的屈辱和怒火却烧得更旺。
他拿出手机，找到白念念的号码。
那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用这种手段威胁他。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把那该死的照片删掉，不然他的人生就全完了。
电话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女声传来。
林墨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转而开始发信息。
“白念念，你在哪？马上回我电话！”
“把照片删了，听到没有！”
“你别以为我怕你，你再不回信，后果自负！”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墨从最开始的愤怒，慢慢转为焦躁。
这个白念念，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不会真的把照片发出去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一阵发慌。
他再次拨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白念念虽然刁蛮任性，但做事向来有分寸，不像是个会玩失踪的人。
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林墨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跟白念念关系再怎么僵，她也是他的学生。
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跟白鹿那个女人交代？
那个女人要是发起疯来，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行，必须找到她！
林墨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破旧的大众车发出一声嘶吼，冲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去哪里找？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白念念的家？他不知道具体地址。学校？早就放学了。
他只能凭着记忆，去白念念平时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
琴行附近的茶店、书店、游戏厅……
他开着车在市区里乱窜，像一只无头苍蝇。
车速越来越快，他的心也越来越慌。
手机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上，他时不时就拿起来看一眼，希望能看到白念念回复的信息，或者用导航搜索下一个可能的地方。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掠过，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前面的红灯刚刚转绿。
他前面的车子缓慢起步，他下意识地低头，想拿起手机再给白念念打个电话。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秒。
前面的车子不知为何，突然一个急刹车！
等他反应过来，抬起头时，那辆车的尾灯已经近在咫尺。
“！”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右脚死死地踩下刹车。
但是，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猛地往前冲，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口，勒得他生疼。
他的脑袋因为撞击，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看向前面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蓝色跑车，车身线条流畅又充满了力量感。
车尾正中央，一个亮闪闪的三叉戟车标，在路灯的照射下，刺痛了他的眼睛。
玛莎拉蒂。
林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地走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那辆破大众的车头，已经彻底凹陷了进去，引擎盖皱得像一团废纸，还在冒着白烟。
而前面那辆蓝色的玛莎拉蒂，后保险杠被撞得粉碎，一块块碎片散落在地上，左侧的尾灯也变成了一堆玻璃渣。
完了。
林墨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玛莎拉蒂的车门打开了。
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脚上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身材高挑得吓人。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但那张脸上，却像是覆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女人下车后，看都没看林墨一眼，径直走到车尾，看了一眼被撞坏的地方。
她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寒意更重了。
林墨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对……对不起，这位小姐，是我的全责，我……我赔。”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美，却是黑沉沉的，看不到底，里面只有一片冰冷的怒火。
她没有理会林墨的道歉，而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的车在中山路被人追尾了，你过来处理一下。”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
“对，就是那辆‘海洋之泪’。”
挂了电话，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着自己被撞坏的车，再也没有多看林墨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林墨心里又羞又怕。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不到十分钟，一辆拖车和一辆维修厂的工作车就赶到了现场。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师傅，一下车就小跑着来到女人面前，一脸的恭敬。
“高小姐，您人没事吧？”
“我没事，你看看车。”被称作高小姐的女人指了指车尾。
老师傅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站起身，对着高小姐说：“高小姐，您这车是全球限量的‘海洋之泪’特别版，这后包围和尾灯总成，国内都没有现货，都得从意大利原厂订回来。”
“需要多少钱？”高小姐问。
老师傅伸出了五手指，小心翼翼地说：“这材料费加工时费，再加上手工修复的费用，初步估计，最少也要这个数。”
“五万？”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