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震惊褪去，变成了纯粹的，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
“认识？！”她尖叫起来，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她发抖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林墨，“他是我钢琴老师！每周都给我上课的林老师！”
说完，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墨，里面全是被人背叛的伤痛。
“林墨！你是我老师！你为什么要娶我妈妈？你还要不要脸！”
这句质问，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林墨的口。
为人师表，娶了学生的母亲。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烧红的烙印，烫在他的良心上，提醒着他身为老师的职业道德。
这荒唐的现实，转瞬间就变成了让他无地自容的羞耻。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能解释什么？
“念念！不许这么跟你爸爸说话！”白鹿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她站起身，想把白念念拉到自己身后。
“他不是我爸爸！”白念念尖叫着甩开母亲的手，一双大眼睛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愤怒的泪水，“你们都是骗子！你骗我！你也骗我！”
她的小手先是指着自己的妈妈，又转向了林墨。
这句控诉，沉甸甸地悬在半空。
白念念没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她猛地一转身，从林墨身边跑了过去，一把推开他那间小卧室的房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摔上。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小小的老破小里回荡，留下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林墨还僵在门口，脑子天旋地转。
这下完了。
彻底完蛋了。
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像一道审判的令牌。
门后是他的学生，现在也是他的继女，成了一个恨透了他的小姑娘。
而他面前，是他的新婚妻子，一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吓人的女人。
白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起伏着。
她没有去看那扇关上的门，而是用那双冰冷又锐利的眼睛，锁定了林墨。
走廊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又低又沉，“解释一下。”
“我……”林墨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
这是实话，是绝对荒唐的实话。
“你不知道？”白鹿朝他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林墨的心上。
“我女儿叫白念念，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叫念念！她报名的时候，家长联系方式就留了一个手机号！”
林墨也感到一股火气冲了上来，“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是你女儿！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女儿的名字！”
他被算计，被威胁，被着走到了结婚这一步。
他认了，准备负起这个责任。
但他万万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样一个离谱到极点的烂摊子。
白鹿在他面前站定，她盯着他，那双眼睛像是在探查他有没有说谎。
他脸上的震惊和焦头烂额，本装不出来。
她调查过他。
他的财产，他的交际圈，他的家庭。
一切都净、简单，好控制。
一个不起眼的小钢琴教室，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就在里面上课？
这是一个太小，太微不足道的细节，小到她的人忽略了，她自己也忽略了。
一个罕见的，让她恼火的失误。
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盘算的眼神。
这件事，让所有事情都变得复杂了。
一个老师娶了自己学生的妈妈，光是传出去，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他要是完了，那她他结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质问，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你现在是她的钢琴老师，也是她的……爸爸。”
“爸爸”这个词，她咬得特别重。
林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这件事，很麻烦。”白鹿陈述着一个事实。
她不是在问，是在告诉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擦过他的手臂，径直走进了他那间狭小又乱糟糟的客厅。
她扫视着那张破旧的沙发，老式的电视，还有堆在角落里的一摞一摞的乐谱。
这就是他的世界。
简单，寒酸。
现在，成了一个定时炸弹的引爆现场。
她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林墨。
他被卡在玄关，一边是自家大门，一边是女儿摔上的房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知所措。
“你打算怎么办？”她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
他能怎么办？
从自己的钢琴教室辞职？
让念念换个老师？
还是直接告诉这个女人，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灾难性的错误？
他一个都做不到。
口袋里那个红本子，和妈妈的期许，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一手安排了他下半辈子的女人。
他第一次，从她那张完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痕。
她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出戏，脱离了她的剧本。
这个发现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慰，只让这局面变得更加危险。
卧室门后，隐隐约约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他是个老师，他擅长跟孩子打交道。
他知道念念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被宠坏了，性子倔。
而现在，他成了伤害她的那个人。
白鹿也听见了。
一抹烦躁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她讨厌用钱和权势解决不了的事情，哭闹的孩子显然就在这个列表里。
林墨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不算大的公寓里回响。
白鹿就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环抱在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姿态，像是在欣赏一出由她亲手导演的好戏。
“念念，开门，我是林老师。”林墨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涩。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压抑的安静。
“白念念，你把门打开，我们谈谈。”林墨加重了语气。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