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真昨夜在正房安歇,一夜颠鸾倒凤,不知几度云雨,直闹到四更天方沉沉睡着。
次清晨,天光透过帐幔,在锦被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金色。
贾真悠悠醒来,只觉臂弯里枕着一团温香软玉,低头看时,便见尤氏面朝里侧,睡得正沉。
散乱的长发铺在枕上,乌油油的,衬得露在锦被外的一截肩头愈发白腻。
那肩头圆润丰腴,肌肤细腻如脂,上面还留着他昨夜种下的几处红痕,深深浅浅的,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桃花,说不出的勾人。
贾真喉头滚了滚。
昨夜的事一股脑涌上来——那丰腴柔软的身子缠着他,又娇又媚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大半夜,还有那死死绞着他的力道……
他昨夜带着几分立威的心思,记不清要了她几回,只记得这妇人丰沛得吓人,哭着求了他三四回,才算尽了兴。
发现她眼角还挂着一滴了的泪痕,也不知是昨夜哭的还是梦里流的,看着可怜巴巴的,又说不出的勾人。
贾真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俯身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
那肩头嫩的,齿间陷进那软绵绵的肉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尤氏被他这一口咬得“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贾真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底下那已经撑起帐篷的寝衣,苦笑一声,也不忍再扰她,便轻轻抽出手臂,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随手扯了一件寝衣披在肩上,也不系带子,就那么敞着怀,露出一片精壮的膛,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头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银蝶——!”
廊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银蝶便端着一盆热水,低着头碎步走了进来。
她今穿了一件水绿色的比甲,里头衬着月白的衫子,腰间系一条青色的汗巾,将那细细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
一头乌发梳成两个丫髻,露出一段白腻的后颈,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段嫩藕。
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去拿帕子、香胰子,手脚麻利得很,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往贾真那边多看一眼。
昨夜那些声响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翻来覆去地响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如今见了老爷本人,那张脸便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子,又顺着脖子往下蔓延,连指尖都泛着粉。
贾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昨不过是从自己身上闻到点香味,尤氏的便起了疑心。
可自己将来免不了还要去找可卿,若是没有个内应替自己盯着正房这边的动静,迟早要露出马脚。
而银蝶,作为尤氏的贴身大丫鬟,管着尤氏屋里的大小事务,显然是最合适的。
打定了主意,他却不急着开口,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看着。
银蝶察觉到那道目光,心里头越发慌得厉害,手都有些抖了,舀水的时候险些洒出来。她咬了咬唇,定了定神,低声道:“老爷,热水备好了,请老爷净面。”
贾真“嗯”了一声,却不挪步。
“你是太太身边的老人了,”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伺候太太几年了?”
银蝶一愣,没想到老爷会突然问这个。
她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瞥了贾真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小声道:“回老爷的话,奴婢……奴婢伺候太太五年了。”
“五年,不短了。”贾真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拉家常,“太太性子好,待下人宽厚,你跟在她身边,想来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银蝶听他夸尤氏,心里头松快了些,便应道:“太太菩萨心肠,待奴婢极好。奴婢……奴婢能伺候太太,是奴婢的福分。”
“嗯,太太的性子,爷是知道的。”贾真踱步走到她身边。
离得极近。
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角香气。
“只是她太过宽厚,有些事难免思虑不周。你们做下人的,有些难处,她未必能体察得到。”
银蝶听了这话,心里头莫名有些发紧,不知道老爷是什么意思,只低声道:“奴婢……奴婢没有什么难处……”
贾真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拧帕子的手。
银蝶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那只手宽大温热,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不轻不重地握着。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那只手传过来,顺着胳膊一路往上窜,直窜到心口,烫得她心慌意乱,连气都喘不匀了。
“银蝶。”贾真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个聪明的,爷也信得过你。往后跟着太太,有什么为难的、不好开口的事,只管来寻爷。爷替你作主。”
银蝶的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只觉那只手又紧了几分,捏得她手指都有些发麻。
“太太是菩萨性子,有些话她抹不开面子说,有些事她拉不下脸来做。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的心思,你比旁人清楚。”
贾真顿了顿,继续道:“爷的意思是——往后太太这边有什么事,你多留个心。太太心里头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只管来告诉爷。爷也好早早地替她分忧,你说是不是?”
银蝶听着这话,心里头又羞又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隐隐约约觉着老爷这话里头有些别的意思,可又不敢往深处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奴婢……太太待奴婢很好……奴婢……”
贾真见她慌成这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留出喘息的余地。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放轻松了许多:
“好了好了,爷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把你吓成这样。罢了,你只管好好伺候太太便是。”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银锞子,约莫二两来重,塞进银蝶手里。
“拿着,这是赏你的。伺候太太辛苦,买些花儿粉儿戴。”
银蝶握着那枚银锞子,手心滚烫,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
她偷眼看了看贾真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嘴角还挂着笑,似乎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他意。
可她心里头终究不踏实。
老爷今儿个……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老爷何曾正眼瞧过她们这些丫鬟?
更别说拉着说话、给赏赐了。今这般,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垂下眼,低声道了谢,将那银锞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贾真也不再多说,走到铜盆前,自己弯腰洗了把脸,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动作利落得很。
他一边擦手,一边道:“爷往前院去了,太太醒了你跟她说一声,叫她多睡会儿,不必急着起来。”
说罢,贾真一撩衣摆,大步迈出了正房,转眼便消失在廊下。
银蝶呆呆站在门口,望着贾真远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她咬了咬唇,心里头两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打架——
老爷今……是真的变好了?
可老爷方才那话、那动作……分明是有些别的意思。
若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她银蝶是太太的人,若是背着太太往老爷那边递话,那成什么了?
她攥着银锞子,心里头暗暗拿定了主意:若太太问起来,她便如实说,一句也不瞒着。
若老爷往后问起太太的事,太太让说的她便说,太太不让说的,她一个字也不能往外吐。
她银蝶虽然是个丫鬟,可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只是……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黄澄澄的银锞子,又想起方才老爷握着她手时那股子又烫又麻的感觉,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上又烧了起来。
银蝶使劲摇了摇头,将那点子不该有的心思甩出去,端着铜盆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