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真踱步进了外院门,便看到一削尖脸、一圆脸的两个小厮,正倚在廊柱上嗑瓜子。
那两人回头瞅见贾真,把手里瓜子皮往花坛里一丢,就满脸堆着笑,一溜小跑迎上来,齐齐打了个千儿:
“给爷请安,爷今怎么这早晚便来书房了?可是嫌后面闷得慌?”
贾真目光盯着二人,脑海里迅速回忆秦可卿告诉他的信息。
这两人,削尖脸的叫喜儿,圆脸的叫寿儿。别看年纪尚小,却都是原主贾珍身边常使唤、最得力的贴身小厮。平里贾珍外出交友应酬,带的都是这二人。
可以说是这宁国府里,最了解、最忠心于贾珍的人了。
贾真在心里盘算:这两个小鬼,对贾珍的脾性习惯只怕比尤氏还要门儿清。若是在他们面前露出半点马脚,定要生出祸端。
得想办法慢慢收服,或者……找个由头换了。
当下,他拉下一张脸,冷哼了一声:“没规矩的东西!大清早的在这院子里躲懒嗑瓜子,成何体统!”
喜儿、寿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唬得一愣。
往里老爷见了他们,不是问“哪家新来的戏子身段好”,便是问“今儿又是哪家的请吃酒”。
今怎地摆起了这规矩先生的谱来了?
但二人也不惊慌,笑着在各自脸上拍了一巴掌:“爷息怒,是小的们惫懒了,再不敢了。”
“罢了。”
贾真见二人态度如此,知晓自己不能和二人表现得太过疏离,叹道,“爷我昨夜得了太爷的教诲,这几要修心养性,理一理这府里的正经事务。”
“你们两个猴崽子,就在这廊下守着。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两人听到“太爷教诲”,脸皮方才一紧,连连应道:“喜儿(寿儿)遵命,这就在这儿候着,保证一只苍蝇也绝不让它飞进去扰了爷的正事!”
看着两个小子乖乖退到廊下,贾真进了书房,反手就将门给关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当中的圈椅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装可真是个体力活啊!
他抬眼随意打量着四周。
这书房分成了内外三间,四周的书架上,附庸风雅地堆满了《四书五经》和各类经史子集。但贾珍那老色批,一年到头恐怕也翻不了几页。
真正堆放在身前书案上的,都是些各地田庄的账册、京中勋贵人情往来的礼单。
好家伙,这才是几代国公府勋贵的脸面啊。
贾真感慨一句。自己如今虽然外貌、声音、体态都与贾珍无二,甚至靠着话术,还把尤氏和贾蓉给暂时糊弄过去。但他对这宁国府的家底、人情往来、乃至外面官场上的千丝万缕,几乎是一无所知。
就好比一个连科目二都没考过的菜鸟,突然被塞进了一辆在高速上狂飙的劳斯莱斯驾驶室里。稍有不慎,方向盘一打滑,便是车毁人亡。
他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大楚泰和六年二月初八,襄阳侯孙家,送来红珊瑚一株……”
“三月初九,神武将军冯唐,送来高丽百年老参十斤,极品紫貂皮二十张……”
“族中岁出、黑山村各庄子秋租银两明细折子……”
贾真一页页地翻看着这些记录着金钱来往与族内琐事的账本,看着那动辄成百上千两白银的流水,心中暗自咋舌。
这每月的进项与支出的流水这么繁杂,绝非他一时半会儿就能吃透的。
翻看间,贾真的目光,忽的定在了一册礼单上。
那是一份准备送往镇国公府的贺礼,在长长的单子末尾,写着两个笔迹完全不同的字——“贾珍”。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我怎么把这个最要命的东西给忘了!
贾真一拍脑门,心中暗叫一声好险。自己竟算漏了这最要命的一环——笔迹!
在现代,大家几乎早就成了用键盘打字,哪怕是要签个纸质合同,也是用中性笔或是钢笔。
但这里是古代啊!
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世家贵族、一族之长来说,他的亲笔字迹、尤其是签名,绝对属于最权威的印信!
贾真在现代虽然是个喜欢汉服、偶尔也附庸风雅拿毛笔涂鸦两笔的文艺青年,但他那手字,撑死了也就是个初级爱好者的水平。
而原主贾珍呢?
再怎么是个不学无术的荒淫禽兽,那也是正儿八经国公府的嫡长孙。是从小开蒙、在书房里实打实练过,又写了几十年的功夫!
这特么要是哪天需要我在宗族族谱上画押,或是在朝堂折子上签字……我那一手软塌塌的现代毛笔字露出来,岂不是当场要被怀疑?
冷静!必须冷静!
贾真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先镇定下来。
如今在府里我是老大,只要端着些架子,除了必须的签字画押,也不会有人我写长篇大论。
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把这签名练出来!
事关身家性命,贾真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当即研墨、拿笔,盯着礼单上的那个“贾珍”,一笔一划临摹起来。
写废一张,揉成一团,扔了再写。
又废一张,继续重复。
一遍,十遍,五十遍……
整整一个上午,贾真全身心投入其中,不停临摹。
从最初的僵硬如火柴棍,到逐渐掌握了一点点贾珍笔画的连贯与走势。他不仅是要模仿字形,为了防止被人看出破绽,他还得费力地揣摩、模仿贾珍握笔时的发力习惯和运笔的轻重缓急。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贾真握笔的右手,已经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手腕处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右手中指的指腹都被笔杆磨出了一道红痕。
“呼……真他娘的疼!”
贾真一把扔下手中的笔,揉捏着右臂的肌肉,颓败的目光看着铺满一桌子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贾珍”两个字,让他已经有些不认识了。
勉强挑出自己写得最好的一个出来,与那请柬上的原版签名凑在一起对比。
还是不行。
贾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哪怕是最好的一个,也只有四五分的形似。
这种程度,糊弄糊弄底下那些下人,或者外头那些不熟悉他字迹的商贾,或许还能勉强凑合。
但若是拿到尤氏,拿到荣国府贾政、贾赦那些从小看贾珍写字的长辈面前……只需一眼,便会被看出来。
这破系统,就给我披了一层皮,也不给配套的软件,原主的记忆、能力全都不给。这不是着我去死吗?
贾真烦躁地靠在椅背上,心里满是怨气。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久违的清脆机械音如天籁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愿望】
【系统提取中……】
【提取完成!宿主可购买:贾珍肉身残余记忆】
【购买后,宿主可完美获得原主生前熟练掌握的所有常技能,包括但不限于:书法、骑射、乐理等。】
【售价:20点风月积分】
“!20点?!”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贾真,看到那红艳艳的售价,瞬间无语了。
这系统,简直比资本家还要黑心。
自己现在只有9点积分,甚至每天还要被雷打不动地扣除1点,用来维持“李代桃僵”的幻影。
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自己赚不到积分,他连苟活8天都做不到,更别提买这个价值20点的救命记忆了。
看来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靠自己这双废手死练,短时间内绝对练不出那种几十年的功力。要想活命,只能是走系统的捷径了。
贾真发狠道:不就是20点积分吗?去赚就是了!在这满园的春色里面,还怕我没有地方刷分?
如今,尤氏已经被自己用孩子和大饼初步拿捏,只要今晚去正房加把劲,肯定还能爆出不少积分!贾蓉也被下了死命令,这整整一个月都要每苦哈哈地去族学点卯。
这偌大的宁国府内宅,还有着大把大把赚取积分的机会,等着自己去挖掘。
贾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夜天香楼里的一幕——秦可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那双含羞带怯的桃花眼,还有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眼下赚取积分最快的途径,应该还是在秦可卿身上。毕竟她是金陵十二钗正册里的人物,分量比尤氏重得多。
若是实在不行,自己只能冒险在荣国府那边想想办法了。
有了解决危机的盼头,贾真原本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下来。
“咕噜噜——”
这一放松,他这才发觉肚子里面早已空空,饥饿感跟着涌了上来。
这一上午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就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他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便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咚咚咚——”
书房门被人轻轻敲响。紧接着,从门缝里传来了小厮喜儿的声音:
“老爷……您还在忙公事吗?”
贾真眉头微皱,立刻将书案上那一堆废纸一股脑儿扫进了书案底下的火盆里,又抓起一旁的火折子,吹燃后扔了进去。
看着火苗烧起来,他才开口道:
“什么事?”
“回爷的话,方才太太那边遣了人过来,说太太心疼老爷公务劳,已经备下了一桌子酒菜,特意派人来请老爷这会儿过去,一块用饭呢!”
贾真听着这话,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纸团,紧绷的脸上不觉勾起一丝轻笑。
尤氏请自己用饭?
看来,这位久旱逢甘霖的宁国府主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明明说好的是晚上去正房,结果连中午这顿饭的功夫都熬不住,非要亲自张罗着将他请过去。
显然是在变相地向他邀宠示好。
这哪里是叫他回去吃什么午饭?分明是尤氏借着吃饭的由头,想要他回去“吃”她那道已经熟透了的、丰腴多汁的“正菜”。
“知道了!去告诉太太房里的人,说我这就过去。”贾真对着门外淡淡吩咐一声。
随后,他仔细检查一番火盆里的灰烬,确认没有半点遗漏后,这才彻底放心。
打开门,大步朝后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