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涯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黑色的修罗煞气从他体内涌出,如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厅中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冻结。墙壁上的裂缝中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这座宫殿在流血。穹顶上的碎石不断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领域被破,对血无涯来说不仅是实力的折损,更是尊严的践踏。他活了数万年,修为达到了仙帝境中期,在六界中算得上顶尖的存在。如今却被四个小辈到这种地步,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凤九凰感觉到了血无涯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意。涅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将那黑色煞气隔绝在外。但血无涯的力量太强了,即使没有领域的加持,仙帝境中期的修为也不是她能轻易抗衡的。
“你们以为破了我的领域就能打败我?”血无涯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天真。领域不过是我力量的延伸,破掉它,也不过是让我少了一层束缚而已。”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黑色的煞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十条黑色的锁链,像蛇一样在空中蜿蜒游动。锁链的末端是锋利的矛头,矛头上附着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可以撕裂神魂的幽冥之火。
“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十条锁链同时射出,分别射向四人。
凤九凰挥剑斩向射向自己的那条锁链。金色的剑芒和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锁链被斩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断,只是在空中顿了顿,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
剑无痕用长剑格挡锁链,但他的剑已经布满了裂纹,在锁链的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握着断剑后退数步,掌心全是鲜血。苏浅雪的冰墙在锁链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穿透。她勉强侧身避开了矛头,但锁链擦过她的肩头,带走了一块皮肉,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袖。虎烈赤手空拳地抓住了射向自己的锁链,黑色的矛头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流。他咬紧牙关,将锁链在手臂上缠了两圈,硬生生地拉住了它。
四人各自应付着锁链的攻击,局面岌岌可危。
凤九凰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血无涯的力量源源不断,而他们的灵力在消耗,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她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涅槃诀第二重的心法在她心中流转。这门功法的核心不只是修炼肉身和灵力,更重要的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凤族的先祖们认为,世间万物的本质都是“火”——生命之火,灵魂之火,天地之火。只要能领悟火的真谛,就能焚尽世间一切。
凤九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那条攻击她的锁链。
心念一动,金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不再是以往那种分散的、覆盖全身的火焰,而是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火球,悬浮在她掌心。这团火球的温度比之前高出了数倍,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那是火焰的极致,是温度的最高点,是将一切物质都焚烧殆尽的绝对之火。
血无涯看到那团火球,瞳孔猛地一缩。他从那团火球中感受到了一种威胁,一种连他这个仙帝境强者都无法忽视的威胁。
“这是什么火?”
凤九凰没有回答。她的手轻轻一推,白色的火球缓缓飞向血无涯。火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缓慢,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空中飘摇。
但血无涯不敢大意。他召回所有十条锁链,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挡住那团火球。
火球撞上了锁链织成的网。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耀眼的闪光。火球就像一块掉进雪地的热炭,无声无息地将锁链熔穿了一个洞。黑色的铁水从洞口流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锁链上的幽冥之火在白色火球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火球穿透锁链网,继续向血无涯飞去。
血无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数步,双手在身前结印,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护盾在他面前展开。每一层护盾都是用他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足以抵挡仙帝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火球撞上了第一层护盾。
护盾碎裂。
第二层。
碎裂。
第三层。
碎裂。
火球一连穿透了七层护盾,速度丝毫不减,光芒丝毫不暗。
血无涯的眼中闪过一道惊恐的光芒。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种火焰,但从未见过这种火。它不像是凡间的任何一种火焰,更像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
第八层护盾。
碎裂。
第九层。
碎裂。
只剩下最后一层了。
血无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最后一层护盾上。黑色的护盾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上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火球撞上了最后一层护盾。
这一次,它终于被挡住了。
白色的火球和血红色的护盾僵持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火球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减弱,护盾上的符文也在一个一个地熄灭。两股力量在相互消耗,看谁先支撑不住。
凤九凰的脸色越来越白。维持这团火球消耗的灵力远超她的预期,涅槃诀的运转速度已经跟不上灵力的消耗。她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般落下,身体摇摇欲坠。
血无涯的情况也不好。他的精血是修为的结晶,每一滴都是数百年修炼的成果。刚才那一口精血,至少耗费了他上千年的修为。但他的修为底蕴比凤九凰深厚得多,耗下去他占优势。
苏浅雪看出了凤九凰的窘境。
“一起上!”
她一马当先,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直刺血无涯的后心。血无涯正在全力维持护盾,无法分心,只能侧身避开。冰蓝色的剑芒擦过他的腰际,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剑无痕紧随其后。他的长剑已断,但他没有因此停下。他将断剑握在手中,将剩余的剑意全部灌注其中,一剑刺向血无涯的咽喉。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血无涯不得不再次分心,一掌拍开断剑。
虎烈从侧面冲上来,一把抱住了血无涯的身体。他的手掌被锁链刺穿,浑身是血,但他的力量依然惊人。他像一头疯虎一样死死地抱住血无涯,双臂如铁箍一般,勒得血无涯的骨骼咯咯作响。
“快!”虎烈吼道,“老子撑不了多久!”
凤九凰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火球。白色的火球猛地膨胀了一圈,光芒暴涨,最后一层血红色的护盾在它的冲击下终于碎裂。
火球飞向血无涯的面门。
血无涯眼中闪过一道惊骇之色,拼命想要挣脱虎烈的束缚。但虎烈的双臂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挣不开。
火球撞上了血无涯的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白色的火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血无涯的身体。
血无涯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大张着,像是想要喊叫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燃烧。他的皮肤从苍白变成了灰黑色,从灰黑色变成了焦黑色,最后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白色的光芒。
那是火球的光芒。
火球在他体内燃烧,从内向外将他焚烧殆尽。
血无涯的身体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身体没有炸开,没有化成灰烬,而是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蜷缩在地上,像一截烧焦的木炭。
大厅中一片死寂。
凤九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灵力已经彻底耗尽了,涅槃诀也停止了运转,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天衍神剑从她手中滑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苏浅雪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凤九凰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的手:“你自己也需要。”
苏浅雪没有听她的,继续将灵力渡给她。
剑无痕倚着墙壁坐下来,将断剑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那两截断裂的剑身,沉默不语。这柄剑跟了他三百年,是他师父在他入门那天亲手交给他的。如今剑断了,他也受了重伤,但他没有后悔。来修罗殿,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欠凤九凰一条命。论道大会上,凤九凰没有让他输得太难看,给了他足够的面子。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虎烈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掌上那个被锁链刺穿的窟窿还在流血,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笑得像个孩子。
“老子就说嘛,这家伙也没那么可怕。”
凤九凰看着这三个人,眼眶有些发热。
她重生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复仇、变强、守护凤族,这些事都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可苏浅雪、剑无痕、虎烈,这些她在这一世才真正认识的人,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他们没有欠她什么,甚至和她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他们来,只是因为——把她当朋友。
凤九凰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走吧,离开这里。”
苏浅雪扶着她,剑无痕捡起断剑,虎烈从地上爬起来,四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大厅外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凤九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血无涯的尸体还蜷缩在地上,焦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臭。但他口的焦黑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很微弱,若不是凤九凰的眼力好,本看不出来。
她松开苏浅雪的手,走回去,蹲下身,用天衍神剑挑开血无涯口的焦皮。
焦皮下面,露出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血液。
凤九凰将令牌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两个字——天衍。
天衍?天衍真人?天衍秘境?这个令牌和天衍真人有什么关系?
她将令牌收入储物戒指,站起身来。
“走吧。”
四人走出大厅,穿过那条幽深的通道,从石门中出来。
石门外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修罗殿的大殿中站满了人。不是修罗殿的人,而是凤族的修士。领头的是凤天擎,大长老须发皆白,虎目圆睁,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的长枪,枪尖还在滴血。他的脚下躺着十几具修罗殿修士的尸体。
凤清音站在他身后,手中长剑出鞘,剑身上还沾着鲜血。再往后,是上百名凤族的精锐修士,个个气腾腾,将大殿中的修罗殿余党全部控制住了。
凤天擎看到凤九凰浑身是血地从通道中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威严取代。
“丫头,没事吧?”
凤九凰摇了摇头:“没事。大长老怎么来了?”
“怎么来的?飞来的。”凤天擎收起长枪,“苏丫头传讯到凤族,说你被修罗殿的人抓走了。族长一听就急了,让老夫带人过来救你。老夫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凤九凰转头看向苏浅雪。
苏浅雪淡淡道:“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凤九凰笑了笑,没有说话。
凤天擎看了一眼凤九凰身后的三个同伴——苏浅雪、剑无痕、虎烈,三人个个带伤,但精神都不错。他的目光在剑无痕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天剑门的人?”
剑无痕点了点头。
“天剑门的老剑痴是你什么人?”
“师父。”
凤天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修罗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凤天擎留下了一部分人清理战场、搜索修罗殿的余党和宝物,其余人护送凤九凰四人返回凤族圣地。
回去的路上,凤九凰一直没有说话。
她在想那枚从血无涯尸体中找到的令牌。
天衍。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了一些事。
前世,云清寒在得到天衍神剑之后,曾经进入过一个叫“天衍宫”的地方。那是天衍真人飞升前留下的最后一座遗迹,据说里面藏着天衍真人毕生收集的宝物和功法。没有人知道天衍宫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怎么进去。云清寒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在天衍宫中得到了什么,但凤九凰记得,从天衍宫出来之后,他的修为又暴涨了一大截,直接从仙王境跳到了仙帝境。
现在想来,那座天衍宫的入口,多半需要某种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会不会就是这枚令牌?
凤九凰摸了摸储物戒指中的黑色令牌,心中有了盘算。
等回到凤族,解了祖父的血咒,她要去一趟无念宗,找清虚真人问清楚这枚令牌的来历。清虚真人是天衍真人的嫡传后裔,应该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凤族圣地的梧桐峰上,凤天阙站在梧桐宫门口,远远地看着孙女平安归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凤九凰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
凤九凰失笑:“祖父,我才出去多久。”
“出去多久都是瘦了。”凤天阙拉着她往宫里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赤焰灵草和九转还魂花都找到了?”
“都找到了。还差最后一味药——天心莲。”
“天心莲……”凤天阙沉吟道,“那种东西生长在天山之巅的冰雪之中,极其稀少。六界中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但都被人把持着,不容易拿到。”
凤九凰点头:“我知道。天心莲生长在仙界最北端的天山上,那里是天剑门的地盘。”
她回头看向剑无痕。
剑无痕正在梧桐宫的院子里站着,手里捧着那两截断剑,目光落在剑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剑无痕。”
剑无痕抬起头。
“天山是你们天剑门的地盘,天心莲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剑无痕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