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武的落网在凤族高层掀起了轩然。
消息传到长老会的时候,整个议事厅炸开了锅。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拍案而起要求严惩叛徒,也有人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凤九凰站在议事厅的角落里,冷眼旁观这一切。
前世她对这些长老们的性格和立场了如指掌。谁是真的忠于凤族,谁是在观望风向,谁早就暗中投靠了外人——她心里都有数。
凤天武的供词已经交到了她手中,厚厚一叠,洋洋洒洒上万言。那老头比想象中还要不堪,被关进地牢不到一个时辰就全招了,连刑都不用上。
供词中提到了六个人的名字。
六个在凤族内部身居要职的人,六个暗中为天魔族和云清寒效力的人。他们的职位从外门执事到内门长老,从财务总管到兵器坊主,几乎覆盖了凤族核心运转的每一个关键环节。
凤九凰将这六个名字记在心里,但没有急着动手。
打草惊蛇已经足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顺藤摸瓜,找出这些叛徒背后的上线——那个直接与云清寒对接的人。
前世,这个人的身份直到凤族覆灭都是一个谜。云清寒将此人的信息保护得极好,连被抓的叛徒们都不知道上线究竟是谁。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代号叫做“墨羽”的人,会用特殊的方式向他们下达指令。
墨羽。
凤九凰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渐冷。
这个人一不除,凤族就一不得安宁。
“皇女殿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凤九凰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朝她走来。老者身材高大,腰背挺直,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凤族大长老,凤天擎。
凤九凰微微欠身,以示敬意:“大长老。”
凤天擎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听说,你一个人去拿下了凤天武?”
“是。”
“凤天武是仙君境中期的修为,在族中算得上一流高手。”凤天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殿下能独自一人将他制服,看来这三百年的失踪,并非虚度光阴。”
凤九凰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之意,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大长老过奖了。凤天武猝不及防,我占了先手的便宜。若是正面交手,胜负尚未可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自谦显得虚伪,也不过分张扬惹人忌惮。
凤天擎“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修为的事,转而说道:“凤天武的供词,老夫看过了。那六个人,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不动。”凤九凰说,“凤天武落网的消息还没有传开,那六个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我想利用这段时间,顺着他们查上去,找到他们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凤天武供述,他接到的所有指令都来自一个代号‘墨羽’的人。此人从未露过面,也从未与凤天武直接接触过。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一种特殊的传讯玉简传递的,用完即毁,不留痕迹。”
凤天擎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夫在族中数千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代号。”
“这正是此人的高明之处。”凤九凰说,“他能隐藏得这么深,说明他在族中的地位不低,权限不小,足以接触到核心机密却不引起怀疑。”
凤天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让凤九凰意外的问题:“殿下为何信任老夫?”
凤九凰看向他,坦然道:“因为大长老若想害凤族,不必等到今天。”
凤天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议事厅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好!”他一巴掌拍在凤九凰肩上,“不愧是凤族的皇女,有胆识,有魄力!老夫这把老骨头,就陪殿下走这一遭!”
凤九凰被他这一掌拍得肩膀微沉,心中却微微一暖。凤天擎前世也是战死在了圣地保卫战中,他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之一,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凤族。这样的老人,值得她托付信任。
“大长老,有件事需要您帮忙。”凤九凰压低声音,“那六个人的名单,我想请您暗中监视。不必惊动他们,只需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传递过什么消息。”
“这容易。”凤天擎点头,“老夫在族中经营数千年,眼线遍布各地。只要他们还在圣地内,就逃不出老夫的监控。”
“还有一件事。”凤九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整理的圣地防务优化方案,从人员配置到阵法布置,从巡逻路线到预警机制,都有详细说明。请大长老过目,若无大碍,尽快实施。”
凤天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这是谁的手笔?”
“我。”
凤天擎抬头看她,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虽然不是专精阵法和军事的人才,但在凤族生活了数千年,对圣地防务的了解远超常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方案的非凡之处——布局精妙,环环相扣,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的突破口。
更难得的是,这份方案没有追求华而不实的完美,而是在现有兵力和资源的基础上做到了最优配置。每一条建议都切实可行,不需要额外的投入,只需要改变现有的运作方式。
这样的方案,别说是一个三百多年不在族中的皇女,就算是专门研究防务的老将也未必能写得出来。
“殿下,你失踪的这三百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凤天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凤九凰微微一笑:“大长老,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您。”
凤天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收起玉简大步离去。
目送大长老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厅门口,凤九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转身走向议事厅深处,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下。石壁上雕刻着一幅凤凰展翅的浮雕,栩栩如生,气势恢宏。这是凤族的族徽,也是圣地最古老的标志之一。
凤九凰伸出手,轻轻触摸浮雕上凤凰的眼睛。
灵力探入的瞬间,石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密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向下的台阶。
这是只有凤族皇脉嫡系才知道的秘密通道,通往圣地最核心的地方——凤族祖祠。
凤九凰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不知走了多久才到达尽头。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她将手掌贴在门上,灵力注入。青铜大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随后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宽阔的空间,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灵位。从凤族第一代始祖到最近逝去的族人,亿万年来凤族所有的先辈都长眠于此。
灵位前点着长明灯,灯火在虚空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凤九凰走到灵位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凤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凤九凰,今前来祭拜。”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祖祠中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三百年前,九凰被奸人所害,困于魔渊之中,受尽磨难。幸得先祖凤天衍以毕生修为相救,传授涅槃诀,九凰方得脱困重生。”
“今九凰归来,誓要守护凤族,让凤族的荣光重新照耀六界。”
“九凰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必诛云清寒,必灭天魔族,必让所有伤害过凤族的人付出代价。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灵位前的长明灯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金色的火光暴涨,将整座祖祠照得亮如白昼。那些灵位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誓言,齐齐发出嗡鸣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祝福。
凤九凰的额间,那枚凤凰印记忽然变得滚烫。
金光从印记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背后,一对金色的凤凰羽翼虚影缓缓展开,华丽而庄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涅槃诀,在这庄严的誓言的感召之下,竟然自行运转了起来。
凤九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凤天衍传给她的三万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她的血肉骨髓,成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的修为,又进了一层。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长明灯已经恢复了平静,背后的羽翼虚影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灵位,转身走出了祖祠。
从密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凤九凰刚走出议事厅,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议事厅外的台阶下,正仰头看着天空,似乎在欣赏晨光。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凤九凰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却猛地一缩。
沈千尘。
无念宗掌门清虚真人的关门弟子,云清寒的同门师弟。
前世,沈千尘是她在无念宗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这个人性格温和,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宗门内的明争暗斗。在所有人都因为她和云清寒的关系而对她另眼相看的时候,只有沈千尘一如既往地把她当做普通人来对待。
她曾经以为,沈千尘是真心待她的。
直到凤族覆灭的那一天,她才知道真相。
沈千尘,才是云清寒安在凤族最深处的棋子。
不是凤天武那等小角色,不是名单上的那几个叛徒,而是沈千尘。这个人从进入无念宗的第一天起,就是云清寒的人。他接近她,获得她的信任,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云清寒提供最致命的情报。
前世,凤族圣地禁制的破解方法,就是沈千尘从她口中套出去的。
她把他当朋友,对他毫无保留。聊到圣地禁制的时候,她随口提了几句禁制的运转原理,以为只是朋友间的闲谈,没想到那些话最终变成了刺向凤族心脏的刀。
而现在,沈千尘出现在了凤族圣地。
比前世早了整整一百年。
凤九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沈千尘面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沈师兄?你怎么来了?”
沈千尘转过身来,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道明显的欣喜。
“凤师妹!”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许久不见,师妹风采更胜往昔。”
凤九凰还礼,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沈千尘来得太早了。前世他是在她进入无念宗之后才出现的,而且前几年确实表现得像个真心待她的朋友,直到很久以后才开始套取情报。但现在,她还没有去无念宗,沈千尘却主动找上了门。
这意味着什么?
是云清寒提前了对凤族的渗透计划?还是上一世的某些事情在这一世发生了变化?
“沈师兄此来,可是有事?”凤九凰问道。
“家师听闻凤师妹失踪三百年后平安归来,特意命我前来道贺。”沈千尘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这是家师的亲笔信,还请师妹过目。”
凤九凰接过书信,展开来看。清虚真人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无非是客套话——恭喜她脱困归来,邀请她有空去无念宗做客云云。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凤九凰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
那里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一个期——三后,无念宗将举行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届时六界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参加。清虚真人邀请她以贵宾的身份出席。
前世,凤九凰是在论道大会之后才去的无念宗。但那一次,邀请她的人是云清寒,不是清虚真人。
身份也从“贵宾”变成了“交流弟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贵宾,是座上客。交流弟子,是需要仰人鼻息的晚辈。
为什么变了?
凤九凰收起书信,抬头看向沈千尘:“沈师兄,清虚真人为何会邀请我做贵宾?我只是一个晚辈,修为平平,资历尚浅,如何当得起贵宾二字?”
沈千尘笑道:“师妹过谦了。家师说,凤师妹天生仙骨,千岁飞升上仙,是六界公认的天才。这样的天赋和修为,无论走到哪里都当得起贵宾之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凤九凰从沈千尘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不是单纯的恭维,而是一种好奇,一种审视,一种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的试探。
沈千尘在试探她。
凤九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清虚真人太抬举我了。论道大会我是一定要去的,能见识六界英才的风采,是难得的机缘。”
“那太好了。”沈千尘笑得更加温和,“师妹何时动身?我陪师妹一同前往。”
“三后的论道大会,我明动身即可。”凤九凰说,“沈师兄远道而来,先在圣地歇息一,明我们一同出发。”
“恭敬不如从命。”
凤九凰唤来一名侍女,吩咐她带沈千尘去客房休息。沈千尘道了谢,跟着侍女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凤九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沈千尘来了。
比前世早了一百年。
这意味着很多东西都变了。她提前从魔渊脱困,提前回到了凤族,提前清洗了叛徒——这些变化必然会引起云清寒的警觉,让他调整自己的计划和布局。
沈千尘的提前出现,很可能就是云清寒应对变化的一种手段。
他想让沈千尘提前接近她,提前获取她的信任,提前为将来的行动铺路。
可惜,这一世的凤九凰,已经不是那个会轻易交付出信任的傻姑娘了。
凤九凰转身走回议事厅,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灵力注入。
她在玉简中写下了一行字:“沈千尘,无念宗弟子,云清寒同门。此人极有可能是墨羽,务必严密监视。”
写完之后,她将玉简封好,注入灵力。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这道传讯玉简是飞去给凤天擎的。大长老的人手遍布圣地,监视一个沈千尘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凤九凰走出议事厅,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后的论道大会,会是她这一世第一次真正踏入六界的舞台。
云清寒一定会去。
前世他在论道大会上一鸣惊人,击败了各宗门的所有天才,一举奠定了六界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地位。那是他崛起的起点,也是他野心开始膨胀的时刻。
前世,她是坐在台下仰望他的观众之一。
这一世,她要站在台上,亲手终结他的辉煌。
凤九凰抬头看向天际,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战意燃烧。
“云清寒,论道大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