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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我手》 · 正经果子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活尸扑过来的动作比活人快得多。

十乌黑的骨爪擦着林海的咽喉划过,爪尖带起的风割得他颈侧皮肤生疼。林海后仰躲过第一爪,反手一剑劈在活尸肩头。三境修为的剑罡何等凌厉,这一剑足以劈开地獠的脑壳,却只在活尸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皮肉翻开,不见血,创口边缘呈灰白色,像劈进了一块风多年的腊肉。

“砍关节!”陆尘从侧面一剑刺入活尸的腋窝,剑尖卡在肩胛骨和肱骨的缝隙之间。朽木剑身上的墨绿色剑罡顺着缝隙往里灌,活尸的右臂顿时僵住,五骨爪不受控制地张开,再也捏不成拳。

林海趁势变招,由下往上斜挑,剑罡从手腕贯入,将活尸左手五指齐齐削断。骨爪落地,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断口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黏稠透明的灰白色浆液。

活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身子一歪从石台上滚落地面。它还没有死——它本来就已经死了。一双灰白的眼珠在眼眶里艰难转动,最后定在了天花板那铜管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陆尘靠近了些。活尸喉咙里的气泡声断断续续,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老吴举着油灯凑近,听了片刻,忽然脸色变了。

“他说的是……救我。”

一个死人嘴里吐出这两个字,比任何惨叫都让人后背发凉。

陆尘顺着活尸的目光往上看。铜管穿过天花板,管壁是热的,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管子里有液体在缓慢流动。液流的方向是从下往上——从这具满银针的尸体,一路往上,被送到这栋宅子的某个地方。

“那个富商全家搬走是骗人的。”陆尘站起来,把朽木剑上的灰白浆液在活尸的缎袍上擦净,“他本没走。他就在这栋宅子里。”

林海把地窖的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侧耳听了几息,回头压低声音道:“上面的脚步声最少有五六个人,鞋底擦地的声音很沉,不像活人。”他看了看老吴,又看了看陆尘,“我和老吴从正门上去把人引开。陆尘你从偏院翻窗户摸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吸这些血。”

“怎么找?”

“你的剑会告诉你。”

林海和老吴从地窖口翻出去,片刻后堂屋里响起了激烈的剑刃破风声和低沉的嘶吼。陆尘趁前院的动静把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从偏院的一扇破窗户翻进了正房后间。

朽木剑在他手里烫得厉害。剑身上的木纹亮着墨绿色的光,剑尖微微震颤,指向东厢房的方向。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药味。陆尘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进去。

这间厢房被改成了丹房。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铜鼎,地上散落着药材碎渣。厢房正中央支着一口半人高的紫铜丹炉,炉底烧着暗红色的炭火。丹炉顶端连着那铜管,铜管从地窖一路上来,最终接入丹炉的入药口。丹炉旁边站着一个穿锦袍的胖老头。

胖老头背对着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丹炉里跳动的火焰。他左手拿一把蒲扇缓缓扇风,右手时不时从旁边的架子上捏一小撮粉末撒进炉口,嘴里念念有词。厢房另一侧的墙角堆着几个大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银锭和金条。

“还差一点。”胖老头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接近癫狂的兴奋,“再收三次血,丹就炼成了。炼成长生丹,这辈子的钱就算没白花。”

他又往丹炉里加了一撮粉末,忽然停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白胖圆润,两颊甚至还带着正常的血色。但眼睛下方各有一道深深的青黑色纹路,沿着颧骨往下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吸出来的。他看见门口的陆尘,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

“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这宅子是我的私产,你可有官府文书——”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陆尘手里那把剑。不是铁剑,是木剑。剑身上亮着幽幽的青光,剑尖正直直地指向他。他的笑容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里的温度却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是斩妖衙门的人。”他说。不是疑问,是结论。

“你是钱万两。”陆尘说。

胖老头没有否认。他垂下拿着蒲扇的那只手,往丹炉方向退了一步。

“小兄弟,你月俸多少?十两?二十两?”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快,“你看墙角那口箱子,里面的金子够你在落雁城买十栋宅子。全都归你。你现在转身回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你了孙旺一家。”

“‘’这个字不准确。”钱万两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跟人讨论一桩生意,“白河镇的渔民,一条命值几个钱?我只不过是把他们的命——准确地说,是他们血液里的生机——用到更值钱的地方。你知道这丹要是炼成了,能让一个人多活多少年吗?他们的死换我的长生,这笔账算起来,还是我亏了。”

陆尘的拇指压在剑格上。朽木剑感应到了他的怒气,剑身猛地亮了一截,整个厢房被照出一片青惨惨的光。

“你把自己当人看,把他们当成药引子。”陆尘说。

“他们算什么?打鱼的,种藕的,烂在泥里也是烂,烂在丹炉里也是烂。我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陆尘一剑劈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试探,没有寻隙,就是用六年劈木桩练出来的最朴素的劈。剑落下去的时候,剑气先到,然后是剑身。剑罡击碎了钱万两仓皇举起的蒲扇,朽木剑劈在他的肩颈之间,剑锋入肉一寸便停——不是劈不下去,是被钱万两体内一股诡异的药力弹了回来。

钱万两踉跄后退,撞在丹炉上。他肩上的伤口没有流血,翻开的皮肉呈灰白色,跟地窖里那具活尸一模一样。

“你也把自己炼成活尸了。”陆尘盯着他眼眶底下那两条青黑色的纹。

钱万两捂着伤口,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他看着陆尘,眼神变得怨毒而疯狂,低声说了句什么。丹炉的火焰猛地变成了幽绿色,铜管开始剧烈震颤。厢房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陆尘没有回头。

他握紧朽木,剑尖对准钱万两的咽喉,说了一句:“你炼的长生丹,用多少条命?”

钱万两咧开嘴。那条裂开的伤口从他肩颈一直扯到耳,嘴角的血终于渗了出来——不是红的,是暗黄色的脓浆。

“十七条。”他说,“算上你,十八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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