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一郎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主街上的车流已经恢复正常节奏,早高峰过去之后,路面反而空旷了一些。阳光从窗缝里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窄窄的亮带,边缘刚好停在李狗的鞋尖前面。
“东边路口那辆灰色的车还在。”山田一郎放下窗帘,“熄火了,但没开走。”
总统猎犬趴在门边,耳朵贴着地面。“引擎已经凉了。熄火超过二十分钟了。”
“那就不是蹲我们的。”李狗靠在墙上,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新信息,“B+级封锁没那么低级,不会用一辆熄火的车来盯人。”
“你确定?”
“不确定。”李狗说,“但我如果每看到一辆可疑的车都要紧张一次,今天还没过完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山田一郎看着他,没有说话,重新坐回墙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瓶口,又拧上。动作不大,但李狗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是白的——他在用力。
“你在担心什么?”李狗问。
“你查档案的时候外面有动静吗?”
“目前还没有。黄征那边没有新的警报,小林那边的观测组默认频次也没有异常调整。”
“那就是暴风雨前的安静。”山田一郎说,“我的直觉没你的数据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I001不只是一个编号。”
“你知道什么?”
“学院都市的异能等级体系分得很清楚。C级以下做基础执行,B级以上碰核心研究,A级才能接触到系统的权限设计。I001的代号里有个‘001’,说明他在这个系统里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山田一郎顿了一下,“能拿到001编号的人,不可能是临时空降的普通高层。”
李狗没有回答。他靠回墙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安全屋安静了几秒。
总统猎犬站起来,沿着墙走了一圈,然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停下来,鼻尖凑近门缝下方,轻轻吸了一口气。“走廊正常。整层楼都没有人的气味。”
“能维持多久?”
“一个安静早晨。时间过完就得动了。”
李狗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安全。
不是真正的安全。是借来的安全。是花了一个晚上翻下水道、抓人、潜行、说服换来的短暂喘息。但至少,这十分钟、二十分钟——他可以安静地坐在这里,做一件很久没有做的事:整理已经拿到的东西。
八块数据方块,安静地排列在系统空间的存储区里。
他先从最基础的那一块开始。
【异源能量曲线摘要 / 完整度:87%】
这是特勤局对“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知异能体系”的能量信号的系统记录。摘要的开头是定义部分,用列点列出几条他们判断异源的标准:能量波段不匹配本地异能谱系、波动时间轴与人类异能者存在偏移、源定位难以通过常规装置反推。
往下翻了几段,出现了一个具体的记录案例。
【个案编号:SV-06】
【目标姓名:藤原凛】
【年龄:19(捕获时)】
【异能等级:C+(经测试)】
【捕获时间:三年四个月前】
【捕获地点:学院都市西区·第八学生公寓】
【当前状态:已转移 / 接管方编号:I001】
李狗的目光在“已转移”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转移。不是释放,不是关押。是I001把人带走了。
他继续往下翻。
记录显示,藤原凛是一名大二学生,异能等级C+,能力类型被判定为“精神力扰动”——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小范围认知扰,但持续时间很短,实战价值一般。他是在一次街头的异能治理抽查中被发现能量曲线异常,然后被特勤局带走做“例行检测”。检测结果被标记为“异源”,然后就转给了I001。
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记录。
没有追踪结果,没有后续状态,没有释放说明。
李狗把那段记录来回看了两遍。
“系统,特勤局的记录里,异源案例一共有多少个?”
【据当前已解析的数据结构,特勤局异源样本档案目录共包含 7 条记录。SV-06 是其中之一。】
“前面五个呢?”
【前五条记录的编号为 SV-01 至 SV-05,但数据块中的摘要仅包含从 SV-04 起的部分内容。SV-04 和 SV-05 的摘要信息已在更早阶段被删除或未包含在本批复制数据中。】
“那 SV-06 作为最后一个,就是目前我能看到的、时间最近的一个前例。”
【据目录排序与注释信息判断,SV-07 不存在于本条目录中。SV-06 确实为此索引范围内的最晚记录。】
李狗的手指停住了。
七个样本里,他只能看到第四个到第六个的部分摘要。前三个已经被抹掉了。第六个被I001调走,之后失踪。
那他自己算第几个?系统没有给他在这个世界的编号。但他自己的能量曲线已经被圆形装置记录了一次,被特勤局记了一次,被I001的抓捕名单写了一次。
如果特勤局有七条记录,那他就是第八个。
“看到什么了?”山田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狗睁开眼睛。“有一个旧异源样本,编号SV-06,一个叫藤原凛的大学生。三年前被I001调走,然后没有下文。”
“没有下文是什么意思?”
“档案里只剩下‘已转移’。没有去什么地方,没有后续状态。人在那个编号之后就消失了。”
山田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特勤局的档案里会正常记录转移目的地。如果连目的地都没写,那就不是常规转移。”
“对。”李狗说,“所以I001不只是我的抓捕者。他以前就过这种事。”
“你觉得藤原凛还活着吗?”
李狗没有回答。他打开下一块数据方块,把问题留在了空气里。
第二块数据方块的内容是研究链编号目录,完整度只有44%,很多条目只剩下半截名字或者数字,像是被从完整系统里割下来的碎片。
但里面有一行字,让他停住了。
【目录编号:APT-09】
【名称:旧源研究组 / 前任负责人:空缺】
【关联索引:OD-017L】
OD-017L。
目录里不是特勤局的正式工作文件,而是一组更像是备份注释的东西。它出现在研究链编号目录的底部,字号比其他条目小一点,像是被谁用更旧的字体写过一次。
李狗顺着那条关联索引往下翻了一圈,但44%的完整度只给了他一个骨架——他知道 OD-017L 关联着这个研究组的方向,但不知道具体关联深度、关联设施和人员的全貌。
他退出数据块,沉入系统通讯窗口,呼叫黄征。
黄征的回应在三秒后出现。“在这里。”
“我从研究链目录里找到了一个编号:`APT-09`。跟 `OD-017L` 有关,你那边能不能查到这组的详细内容?”
“APT-09。”黄征重复了一遍那个编号,像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检索,而不是在数据库里,“我听过这个名字。它是特勤局内部的旧研究组名称,至少我没见过它正式运营。”
“为什么?”
“我入职的时候它已经不在现行组织架构里了。我看到的档案里提到它两次,都是在脚注里。一次是说它的研究范围涉及跨层异能结构设计,一次是说——”黄征停顿了一下,“它和学院都市异能学院的实验楼共用底层设计编码。”
李狗的呼吸变慢了一拍。
共用底层设计编码。
佐藤优子的实验楼。
“你的意思,佐藤优子那栋楼的底层系统,跟特勤局一个已经撤销的研究组用的同一套架构?”
“据脚注来看,是的。”黄征说,“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对。特勤局的研究组和异能学院的实验楼,管理系统应该完全独立。但如果它们的底层编码一致,说明有一方的系统是从另一方移植的。或者——有一个共同的设计源。”
“OD-017L。”
“对。”黄征的声音很平稳,但李狗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也在思考,“我能帮你摸到门框了,但我打不开那把锁。你在数据块里看到的 OD-017L,不是特勤局的设备编号,至少不完全是。它是那个设计源在系统里留下的索引。”
“所以你也不知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都知道最麻烦的答案通常藏在最窄的夹层里。”
通讯中断。李狗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第三块数据方块是圆形装置通信协议片段,完整度只有62%。一堆协议表、波长段、能量编码的术语连起来,对他来说基本是天书。他看了两行就跳过了——现在不是钻研技术细节的时候。
但他记住了其中一点:协议片段里提到过一个标注为“参考源”的东西,编号已经看不完整了,只剩下最后几位——`17L`。
OD-017L。
又是它。
他连续在三处不同类别的档案里看到这个编号——异源样本目录下的研究组注释、圆形装置协议片段、以及黄征帮他确认的设计源关联。这个编号不是一条无关的线。它是几条线交汇的那个点。
“系统,OD-017L 的目录索引,有没有可能在不触发安全警告的情况下吊出更完整的元数据?”
【可以通过契约通道尝试间接检索,不直接触碰源文件系统。但成功率取决于源系统的数据隔离程度与黄征在内网的权限等级。】
“黄征能做到吗?”
【黄征拥有特勤局研究层副主任权限,对内网三级目录可正常访问。OD-017L 的元数据估计位于四级或五级目录。他能看到的只有索引名和关联列表,但无法打开文件主体。】
“那就是看得到标题,看不到书。”
【精确描述。】
李狗没有急着做决定。他打开了第四块数据方块——异能层级分析框架。
这一块没有直接信息,而是一整段特勤局用来判断异能等级的算法说明。他快速扫了一遍,确认这套框架的核心逻辑是把异能者的能量波动、控制精度、实战稳定性加权综合打分,然后输出一个从E到S的等级。
在框架最后一页的脚注里,有一段看上去不像算法内容的手写注释——它在数据库里,但注释的语言风格和前面的技术说明不一样,更像是某个人在系统里留下的批注。
【脚注:本框架仅适用于当前可观测的本地异能谱系。遇到非本地能量源时,建议直接引用 OD-017L 目录下的前例评估标准。】
李狗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不是巧合。
OD-017L 在三个不同类型的档案里都出现了——研究组关联、圆形装置协议、异能等级框架评估。它不是一个安静的档案柜角落里的过时编号。它是一个被特勤局内部多条线同时引用的核心索引。
这把锁,不在边缘。
它在正中。
“四个方块看下来,感觉怎么样?”山田一郎问。他已经从墙角挪到了窗边,隔几分钟就掀一下窗帘,确认外面的街道没有突然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编号 OD-017L 在三个不同类别的档案里都出现了。”李狗说,“它不是角落里的旧档案,它是几条线的交集。”
“那你打算怎么开这把锁?”
“我现在开不了。”李狗说,“系统告诉我需要高权限密钥,强行访问会被留下痕迹。”
山田一郎没有说话。他拉了一下窗帘,确认了外面的街道没什么变化,然后转回头,看着李狗。“那你先把它放着?”
“对。”
“你居然能忍得住。”
“不是忍。”李狗说,“是学会了看门的厚度。门太厚、锁太复杂的时候,把时间花在找正确的钥匙上,比花在砸门上划算。”
总统猎犬的耳朵动了一下。“外面平静得过分了。”
“正常。”李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十七分。封锁的前哨动作还没到白热化期。”
“那现在做什么?”山田一郎问。
李狗正要回答,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来电或者短信——系统通讯窗口弹出,但显示的不是黄征、不是小林翔太,而是一个完全没有源显示的通话请求。发送者的字段在界面里是空的。
“系统,这个通讯是谁发来的?”
【来源无法确认。通讯请求使用了系统层外的特殊跳转链路,绕过了本地信号检测。】
“接不接?”
【建议评估风险后自行决定。】
李狗看了屏幕三秒,然后点了接受。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对面没有说话。
只有三秒钟的沉默,然后一段文本消息在他的系统界面上自动弹出,像是被远程输入到通讯窗口里的。
【OD-017L 的设计者还活着。】
【你想见他吗?】
李狗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动。
他感觉到总统猎犬的目光从门边抬起,山田一郎的视线也从窗外转了回来。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小部分。
“谁发来的?”山田一郎的声音很低。
“不知道。”李狗说,“系统说是用了特殊跳转链路,绕过了本地信号检测。”
“那回吗?”
李狗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通讯窗口里那两行还在微微发光的字,脑子里在拆解这条消息的结构。
第一,对方知道 OD-017L。这个编号没有在公开渠道出现过。特勤局的内部系统里也只有少数人能看到这条目录。能准确写出这个编号、还标注“设计者”这个定语的人,至少是研究链上比黄征更高层的角色——或者来自同一套编码系统的那一边。
第二,对方知道李狗已经接触到了这个编号。这意味着消息的发送者要么在监控数据的流动路径,要么能让黄征在这栋楼里保密,但无法阻止更高权限的旁观。
第三,对方没有说“你是谁”,没有加任何身份前缀,没有自我介绍。
这是在等他先交牌。
“你想见他吗?”山田一郎又问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轻了。
李狗看着那两行字,摇了摇头。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谁站在门后面。”
总统猎犬从门边站起来,走到李狗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那条消息来得很准——我们刚锁完档案,B+级封锁还没落地,你手里还没有足够的反制牌。这个时候出现一个自称能交出钥匙的人,位置太好了。”
“你觉得是谁?”
“三个可能性。”总统猎犬的尾巴低垂着,语气比平时慢了很多,“第一,佐藤优子——她知道的事情比我们能确认的更多,她的技术架构和 OD-017L 同源。第二,特勤局更高层,用诱饵钓你露面。第三,一个我还没想到的第三方。”
“更倾向哪一个?”
“第一。”总统猎犬说,“但我不建议你直接去见她。太主动的一方,往往已经准备好了舞台。”
山田一郎靠在墙上,双手抱在前。“那我倾向于第二。特勤局在这个世界是本地最大的监控组织,如果有人在系统通讯里绕过检测,说明他们的技术权限高得可怕。佐藤优子的实验楼屏蔽能力再强,她也没有在全城范围内截断特勤局信号通道的能力。能绕过特勤层级的,只能是更高一级的人——或者系统本身。”
“我们各自的判断不完全一样,但都同意同一个结论。”李狗说,“不能直接赴约。”
他低头看着通讯窗口,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在系统界面里,用文字输入了一行回复,不是直接回答“我去”或“我不去”,而是:
【先告诉我,你是谁。】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通讯窗口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已读标记,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那两行 OD-017L 的设计者还活着、你想见他吗 仍然挂在屏幕上,像一块嵌进墙里的砖。
李狗等了一分钟。
没有回应。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山田一郎和总统猎犬。“他不回。”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着把门敲开。”李狗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我手上还有黄征和小林两条线。他们能帮我做一件事——确认消息的来源是不是在特勤局的系统内部留了痕迹。”
“如果没痕迹呢?”
“那就要考虑总统先生说的第三方了。”
他把窗帘放下来。
“用黄征的权限,从内网回溯一下今晚到现在为止所有绕过标准通讯链路的系统作记录。”他敲开了黄征的通讯频道,“不管对方用的是多高级的跳转,只要在特勤局的网络里走过,就一定会留下影子。你帮我找一下。”
黄征的回应来得很快:“等一会儿。”
安全屋重新安静下来。
李狗没有坐回去。他站在窗边,一只手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阳光已经爬到了地板的中央,把那块亮斑拉成了一条大约两臂宽的暖色长带。
“总统先生,”他头也不回地问,“你的新能力现在能感知到什么?”
总统猎犬闭上眼睛,耳朵转了几圈,然后睁开。“这栋楼周围的电磁场没有异常密度。屏蔽装置最近的信号距离在二百米以外——属于正常城市基础设施水平。”
“没有新的监控信号?”
“目前没有。”
山田一郎走到他旁边,隔着窗户看了一小会儿街道。“那个邀约你想去。”
“想。”李狗说,“但我更想知道门后面站着谁。”
“如果找不到答案呢?”
“那就不去。”李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我可以等。”
通讯窗口里终于有了动静。黄征发来了一组数据——不是直接的结论,是从系统路由志里截取出来的几段文本。
【分析结果 / 来自:黄征】
【作回溯范围:今晚 02:00-09:30 / 特勤局内网链路】
【异常作记录:1 条】
【时间:09:13】
【作类型:通讯跳转请求】
【源系统:无法确认(索引字段为空)】
【跳转路径终点:直接指向目标通讯窗口】
【备注:未使用已知特勤局中继节点,未经过标准路由器,无本地协议核对记录】
【结论:作不在特勤局内网的控制范围内发生。来源系统未知。建议:不要依赖内网回溯追踪。】
李狗把那段文字看完,然后把手机递给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接过来看了几秒,皱了一下眉头。“不在特勤局的控制范围内?”
“对。”
“那对方的技术权限,比我们之前想的都高。”
“佐藤优子的实验楼里有一套自己的屏蔽层和独立的通讯协议。如果她能绕开特勤局的网络,直接从她的系统里发出那条消息,她也不需要走特勤局的链路。”
“所以她是最可能的来源。”
“她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但不是唯一的。”李狗把手机拿回来,重新打开通讯窗口。那两行字还在。
他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窗口关掉了。
“先确认一件事情,”他说,“让我用另一条路验证一次。”
他转头看向总统猎犬:“你能记住那条跳转路径的末端信号特征吗?”
总统猎犬歪了一下头。“你让我直接找发信源?”
“不是让你入侵系统。是让你闻。”李狗蹲下来,看着总统猎犬的眼睛,“你现在的感知范围已经能覆盖到屏蔽装置的预警。如果有人在我进入系统通讯的时候同时在这个物理世界打开了一条远程通信通道——城市里的信号收发器、实验楼的独立天线——你能不能在离开这栋楼之后,找到它对应的物理位置?”
总统猎犬沉默了几秒。“如果是固定收发设备,有可能。如果是移动终端,难度会大很多。”
“先当作固定设备来试试。”
总统猎犬站了起来,尾巴抬高了半截。“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外面太安静了——B+级封锁还没完全落地,如果我现在离开这栋楼探测信号,等于把我们的位置暴露在被发现的风险里。”
“那你什么时候能开始?”
“等到封锁开始。等到街上的巡逻密度升到某一档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已经确定的抓捕路线上方。那时候在外围穿行,反而更安全。”
李狗站起来,没有追问。
他走到窗边,又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街道上的阳光已经移动到路中央,清洁工拖着一辆绿色垃圾桶沿着人行道走过去了,没有停,没有回头。
“好。”他说,“那就等。”
山田一郎看着他。“你刚才还说封锁很危险。”
“封锁危险。但不动的目标更容易被打。”李狗说,“封锁越紧,街道上的空白就越确定——我从一条已知的空白路线走到一个未知的验证位置,比在一切正常的时候走更容易被淹没。”
山田一郎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想了?”
“从发现我不是唯一的异源样本开始。”李狗说,“如果我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人,那逃命就不是最优策略。我得学会在棋盘上走,而不是只想着从棋盘上跑。”
总统猎犬竖起一只耳朵。“我第一次听你提到‘在棋盘上走’。”
“因为我现在有棋子了。”李狗把手机放回口袋,“虽然不多,但至少够下一次落子。”
他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B+级封锁还没有正式启动。天色明亮,道路畅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网正在一条街一条街地收紧。再过四十分钟或一个小时,这张网就会合拢到他们站立的这片街区。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时间做一件事。
他打开系统通讯窗口,看着那条还未发送的空白回复框,打了四个字:
【先验门。】
他没有发出去。他让光标停在文字末尾,然后退出了窗口。
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是先确认谁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