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回到樱花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全是泥浆和青苔，运动短裤湿了一半，膝盖处破了两个洞，手肘磨破了皮，鞋子里灌满了下水道的脏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湿的铁锈味，像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把脏衣服脱下来扔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点，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黑眼圈。
“系统，”他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刚从下水道爬出来，还跟两个异能者保镖打了一架。”
“你说得真客气。”
“我是据事实描述的。”
李狗把毛巾扔在一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弹簧在抗议他的体重。他靠墙坐着，双腿伸直，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爬管道的时候膝盖和手肘磨破了皮，撞保镖的时候肩膀被撞得发麻，奔跑的时候小腿肌肉像被拧成了一团。
“总统先生，”他说，“你觉得佐藤优子在打什么算盘？”
总统猎犬趴在床尾，下巴搁在前爪上。他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颗玻璃珠子，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她不是那种会无条件帮人的人。”
“我也看出来了。”
“她给你纸条的时候，表情很轻松。”总统猎犬说，“轻松到像是早就知道你会出现在那扇门前面。”
李狗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她在等我？”
“我不确定。”总统猎犬的耳朵动了动，“但她打开防爆门的速度太快了。一个A级异能者，面对一个声称要抓她的人，只花了三秒钟就决定开门——这不正常。”
“你有更好的解释？”
“也许她本来就想接触你。也许她在你第一次潜入校园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也许那个圆形装置确实能检测能量波动，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附近。”
李狗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总统猎犬说的是真的，那他所有的潜入行动——从翻墙进校园到爬下水道——都在佐藤优子的监控之下。
那她还让他爬下水道？
就为了看他狼狈的样子？
“。”李狗说了一句。
“我建议你认真对待明天的见面。”总统猎犬说，“她不是在给你机会，她是在给你划一条线——线这边你可以走，线那边你不能碰。”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你有别的选择吗？”
李狗想了想。
没有。
山田一郎被抓了。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佐藤优子知道特勤局审讯室的线索。如果他不去见她，他就只能自己在东京乱找——而东京那么大，一个地下审讯室藏在哪儿，他可能找一年都找不到。
“你说得对。”李狗说，“我没得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涩谷区，神宫前，一家叫“猫与咖啡”的店。
店名听起来人畜无害。
但李狗知道，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地方，往往最危险。
他把纸条收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系统，”他说，“明天下午三点的会面，我能活着回来吗？”
“概率无法预测。”
“那你能预测什么？”
“预测你今晚如果再不睡觉，明天会在咖啡馆里打瞌睡。”
李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身体的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几秒钟内就把他淹没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十分，李狗提前到了涩谷。
他没有直接去咖啡馆。他在附近的十字路口下了地铁，先在站内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从南出口走上地面。
涩谷的街道上全是人。游客、上班族、学生、街头发传单的青年，吵吵嚷嚷的，像一锅沸腾的粥。李狗穿着他从便利店买来的新T恤和牛仔裤，混在人群里，不太显眼。
他没有朝咖啡馆的方向走。他先走到对面的大厦二楼，从窗户往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咖啡馆在一条小路上，门口有一个绿色的遮阳篷，挂着“猫与咖啡”的招牌。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正在抽烟，一个在低头刷手机，看起来都是普通顾客。
但李狗多停留了几秒。
那个抽烟的男人姿势不太自然。他抽烟的时候，眼睛不是在往远处看，而是在快速扫视街道两侧，然后低头弹烟灰，然后继续扫视。他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那个刷手机的女人，手机屏幕的亮度是关着的。她的手在屏幕上滑动，但屏幕本没亮。
“系统，”李狗在心里说，“你看到那两个人了吗？”
“看到了。”
“你觉得他们是特勤局的人吗？”
“无法确认。但他们确实不像在认真喝咖啡。”
李狗收回目光，走下楼梯，绕到咖啡馆后面的小巷。小巷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墙面上贴着各种广告海报。他走到咖啡馆的后门，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又绕到咖啡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便利店门口，一边喝水一边透过玻璃窗观察咖啡馆的内部。
咖啡馆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装修是那种“原木风”，墙上挂着猫的照片，角落里放着猫爬架。现在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女生在自拍，另一桌是一个戴着耳机的中年男人在看笔记本电脑。
佐藤优子还没到。
李狗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二十三分。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走进咖啡馆，选了一张靠角落、能看到大门的桌子坐下。一个穿着围裙的店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际上在观察店里的每一扇窗户和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闻了闻。普通的美式咖啡，没有奇怪的气味。他小口喝了一口，确认没有异味，然后继续观察。
两点四十五分，佐藤优子还没来。
两点五十三分，她还没来。
三点过五分，店门被推开了。
佐藤优子走进来的时候，李狗差点没认出她。
她没有穿那件白色的实验服。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净的额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不是一个A级异能者。
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李狗身上，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她问。
“你迟到了五分钟。”李狗说。
“东京的交通很难预测。”
“你一个A级异能者，还需要坐地铁？”
佐藤优子的嘴角微微上扬。“A级异能者也要遵守交通规则。不然跟你们这些穿人字拖就敢跑到异能学校的人有什么区别？”
李狗假装没听到后半句。
“咖啡你请。”他说。
“行。”
佐藤优子招了招手，店员走过来，她点了一杯拿铁。店员离开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李狗决定先开口。
“你说你知道山田一郎被关在哪儿。”
“对。”
“告诉我。”
佐藤优子没有急着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李狗。
“我先确认一件事。”她说，“你打算怎么救他？直接冲到特勤局的审讯室，把人抢出来？”
“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的系统？你的狗总统？”
李狗没有回答。
佐藤优子笑了。“看来你确实还没想好。”
她说得对。他确实还没想好。他只知道山田一郎被抓了，他得去救他，但他不知道特勤局的审讯室在哪儿、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样的安保措施、有没有异能者驻守。
他甚至连特勤局在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都不清楚。
“你想知道特勤局是什么吗？”佐藤优子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说。”
“特勤局是本异能管理委员会的下属机构。专门负责处理与异能者相关的‘异常事件’。”她说到“异常事件”的时候，用手指比了一个引号。“他们有权调动警察和自卫队的特种部队，有权不经检察官批准就进行审讯和拘禁。他们的审讯室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是有异能屏蔽装置的。”
“异能屏蔽装置？”
“对。一种可以抑制异能波动的装置。如果是C级以下的异能者被关在里面，基本上就跟普通人一样，用不出任何能力。”
李狗的心沉了一下。
山田一郎是C级。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冲进去？”佐藤优子问。
“我有总统猎犬。”
“一个C级融合体，对抗可能有A级异能者驻守的特勤局审讯室？”
“你说得对，”李狗说，“我确实需要一个更好的计划。”
佐藤优子端起店员端来的拿铁，喝了一口。“所以我给你一个。”
她放下杯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李狗面前。
李狗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灰色的大门，门上有两个金属把手，门旁边有一个密码锁。门的左上角有一个标志——一个盾牌形状的徽章，盾牌里面有一个“特”字。
“这是特勤局荒川区审讯点的后门。”佐藤优子说。
“你怎么拍到的？”
“这个你不用管。后门进去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间。楼梯间地下一层是普通审讯室，地下二层是异能屏蔽审讯室。”
“山田在哪儿？”
“地下二层。他在学校被抓之后，直接被送进了异能屏蔽室。所以就算他有水属性异能，也用不出来。”
李狗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敲了敲。“你说后门——那正门呢？”
“正门对着大街，24小时有人值守。后门是一条废弃货运通道，平时没人走。”
“那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走后门进去？”
“我只是提供信息。”佐藤优子说，“怎么进去是你的事。”
李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照片拍得很清晰，密码锁的型号和门把手的细节都能看清楚，但问题是——
“这个密码锁，”他指着照片里的密码锁，“它的密码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这门对我来说就是一面墙。”
“所以我还有另一个东西给你。”
佐藤优子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卡片是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印着特勤局的标志和“役員”两个字。
李狗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临时权限卡。”
“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你也不用管。”
李狗翻了一下那张卡。卡很新，边角还没有磨损。它应该真的能用，但问题是——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山田救出来？”李狗问，“你是A级异能者。如果你出手，特勤局应该拦不住你。”
佐藤优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理由。”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山田一郎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偶尔见过的风纪委员。我对他没有任何义务。他的被抓是你引起的，应该由你来解决。”
李狗张了张嘴，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说得对。
山田一郎是因为帮他查情报才被抓的。这件事的责任在他。
“好。”他说，“那你想要什么？”
“暂时还没想好。”
“那我先欠着？”
“对。”
“你给人情欠条的方式真熟练。”李狗说。
“你可能不是第一个欠我人情的人。”
李狗把照片和权限卡收进口袋。
“你有什么建议吗？”他问，“关于怎么进去的。”
“建议你今晚就行动。”佐藤优子说，“特勤局的审讯流程一般控制在48小时内。超过48小时，他们就会把人转移到正式的拘押中心。到时候你再想救他，就难了。”
“48小时？”
“对。从他被抓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20个小时。”
李狗在心里算了一下。还有28个小时。
“行。”他说。
佐藤优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那就这样了。”
“你这就走了？”
“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狗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昨天潜进实验楼的时候，屋顶那个圆形装置记录下了你的能量波动。”
李狗的心跳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装置是什么？”
“那是我用来检测异能波动的实验设备。”佐藤优子说，“它记录下了你的能量曲线——很奇怪，跟普通人和异能者的曲线都不一样。”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成功救出山田一郎之后还想在这个世界待下去，最好别再让我检测到你。”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李狗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
他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把权限卡和照片放进口袋深处。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部分？圆形装置的部分，还是权限卡的部分？”
“全部。”
“无法判断。但有一个逻辑问题。”
“你说。”
“如果她的装置真的检测到了你的能量波动，那她应该在你去实验楼之前就知道你的存在。但她一直到你出现在防爆门外，才主动开了门。”
李狗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
“所以，她可能在说谎。也可能她说的是真的，但选择性地控制了信息流。”
“比如？”
“比如，她可能不仅检测到了你的存在，还一直在观察你的行动。”
李狗走出咖啡馆，站在涩谷的街头。夕阳把街道染成了金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电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交织着店员站在门口喊“欢迎光临”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眼睛里。
黄雀在后。
他在抓佐藤优子的时候，佐藤优子也在抓他。
“总统先生，”他说，“你觉得我还能相信她吗？”
总统猎犬的声音从街边的阴影里传来——李狗离开咖啡馆后，把他从奴隶空间放了出来，让他暂时缩在行道树和广告牌之间。
“你不能完全相信她。”总统猎犬说，“但她的线索有用。”
“如果她在害我呢？”
“那她就不用给你权限卡。她可以直接让特勤局在审讯室等着抓你。”
李狗想了想。有道理。
“那就今晚行动。”他说。
※
晚上十一点，李狗站在荒川区的一条废弃货运通道入口。
通道的铁门半开着，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但没有上锁。铁门后面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墙壁上贴着剥落的墙纸，头顶的荧光灯管只有两盏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李狗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权限卡。
塑料的，硬的。手感很真实，不像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比他想象的更长。他走了大概两分钟，尽头出现了一道灰色的防爆门——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门的左上角有一个盾牌标志，门旁边有一个密码锁和一个刷卡器。
李狗掏出权限卡，在刷卡器上刷了一下。
红灯。
他再刷了一次。
还是红灯。
“系统，”他在心里说，“卡没用。”
“可能是需要配合密码。也可能是权限卡只针对特定入口。”
李狗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被耍了？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那个密码锁。密码锁的按键上有几个键的磨损程度比其他的更明显。
1、4、7、9。
四个数字的磨损最严重。
李狗想了想，然后按了1-4-7-9。
红灯。
他又试了9-7-4-1。
还是红灯。
七个数字的排列组合太多了，他没有时间去试。
“放弃。”他低声说。
他转过身，正准备原路返回，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声音。
是人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道墙。
李狗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个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不耐烦，但李狗还是认出了它。
山田一郎。
李狗的心跳加速了。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发现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小门。小门是木质的，没有锁。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间。
楼梯向下。
他走下一层，来到一扇铁栅栏门前。
铁栅栏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审讯室的门。走廊尽头有一盏光灯，灯光昏暗，在地板上投下白色的光晕。
声音就是从其中一扇审讯室里传出来的。
李狗走到那扇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
“你他妈听没听懂人话？”山田一郎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怒气，“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山田同学，你冷静一下。”另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淡定。“你不是闯入者，但你帮了他。你给他提供了学校的地图和实验楼的结构图。这些我们都有证据。”
“我是帮了他，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就是一个迷路的外国游客！”
“外国游客会从排水管道爬进实验楼吗？”
山田一郎沉默了几秒。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进了实验楼？”
“楼顶的能量检测装置记录下了异常波动。时间吻合。”
山田一郎又沉默了。
李狗站在门外，心跳得像擂鼓。
能量检测装置。
佐藤优子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山田一郎终于开口了，“他只是一个说过几句话的人。他让我帮忙，我就帮了。其他的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李狗。”
“姓李，名狗？”
“对，他妈的中国名。”
审讯室里的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山田同学，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过一会儿再来找你。”
脚步声朝审讯室的门走了过来。
李狗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迅速后退，躲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站姿很稳。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平淡，像刚从办公室出来散步一样。
那个男人关上门，然后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没有看到阴影里的李狗。
李狗等他走远了，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站在审讯室的门前，隔着铁门，压低声音说：“山田？”
门里传来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然后，山田一郎的声音带着惊讶和警惕，说：“李狗？”
“是我。”
“你他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佐藤优子给的线索。”
“佐藤优子？”山田一郎的声音变得更惊讶了，“你跟她……了？”
“算是吧。”
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一拳打在墙上。
“这女人真是什么都知道。”山田一郎低声说。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们还没用刑，但估计快了。”
李狗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已经走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没有权限打开这扇门。
但他不能把山田一郎丢在这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距离48小时的时限还有十几个小时。
“你先坚持住，”李狗压低声音说，“我会想办法进来。”
“你有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你过来是逗我玩的？”
“至少我知道你在哪儿了。”
门里传来山田一郎的一声叹息。
“行吧。”他说，“你要是真想救我，就别被他们抓住。”
“我不会的。”
李狗收起手机，退出走廊，回到了楼梯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
山田一郎就在里面。
他隔着门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审问内容，说明特勤局已经嗅到了问题的边缘。
但他只有27个小时了。
“系统，”他说，“我能把这个审讯室的门炸开吗？”
“以你当前的能力，不能。”
“那我有什么办法进去？”
“建议你寻找另一个入口。”
“什么入口？”
“审讯室的地下可能连接着城市排水系统。”
李狗愣了一下。
又是排水系统。
他回想起自己昨晚在下水道里爬行的经历，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李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他说，“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