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在设备间里躺了整整七个小时。
期间他醒了三次，每次都被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吵得睡不着。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帆布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暗变成了亮——天亮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总统的早餐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
李狗从旧地毯堆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的脖子疼得要命，后背也因为睡在硬地面上而酸胀不堪。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执行任务的，是来体验白宫地下室三游的。
“系统，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无法感知外部环境。建议你自行侦察。”
“你这AI真是毫无用处。”
“我可以给你换语音包。”
“免了。”
李狗走到设备间的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对讲机的声音。昨晚那场搜捕似乎已经结束了。
他轻轻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
李狗闪身出去，迅速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的地图开始运转——他现在的位置在白宫西翼的一楼，设备间旁边是洗衣房，再往前走是厨房。椭圆形办公室在二楼，东翼的方向。
他需要上二楼。
白宫内部的走廊比他想象的要窄，墙壁是白色的，挂着一些风景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但足够明亮。走廊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至少他肉眼没看到——但每扇门上都贴着标牌，写着房间的用途。
李狗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轻。人字拖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这倒是意外的好处。
他拐过一个弯，看到前面有一个楼梯间。
楼梯间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李狗走过去，正要推门，突然听到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后退，闪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很快，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狗屏住呼吸，等那个男人走远了，才从门洞里出来。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闪了进去。
楼梯间很窄，只有一个人通过的宽度。墙壁是灰色的，扶手是不锈钢的，看起来像是员工通道。楼梯往上延伸，拐了个弯，通往二楼。
李狗快步往上走，走到拐弯处的时候，突然听到上面传来说话声。
他立刻停下脚步，紧贴着墙壁。
“……昨晚那个闯入者还没抓到？”
“没呢。特勤局的人搜了一整夜，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不会是已经跑了吧？”
“跑？白宫周围全是狙击手，他要是跑出去早被打成筛子了。”
“那能躲哪儿去？”
“鬼知道。反正今天总统的行程照常，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行吧，我就负责西翼这边，东翼那边归你管。”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李狗等了几秒，确认上面没人了，才继续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宽，地毯也更厚，踩上去几乎无声。墙壁上挂着更大的风景画，还有一些历史人物的肖像。走廊尽头是一扇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金色的标牌——椭圆形办公室。
李狗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十分。总统的早餐会议在八点开始。他还有五十分钟。
椭圆形办公室的门前站着两个保镖。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站姿笔挺，目光锐利。他们的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枪。
李狗不可能从正门进去。
他需要另一条路。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侧面的一扇小门上。门上的标牌写着“储藏室”。他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堆满了清洁工具和替换灯泡。房间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白宫的侧面草坪。
李狗走到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没有人。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远处能看到栅栏和街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窗户旁边有一排水管，排水管往上延伸，正好经过椭圆形办公室的外墙。
“系统，”李狗说，“你确定我不能飞吗？”
“确定。”
“那爬墙呢？”
“你的身体素质一般，但攀爬排水管应该没问题。”
“那就行。”
李狗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排水管是铸铁的，看起来很结实。他伸手抓住管子，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爬出窗户，双脚踩在窗台上。
然后他抓住排水管，开始往上爬。
爬墙比他想象的要难。排水管虽然结实，但表面有点滑，他的手心很快就出汗了。他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手臂的肌肉在颤抖。
爬到二楼高度的时候，他看到了椭圆形办公室的窗户。
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条缝隙。
李狗一只手抓住排水管，另一只手去推窗户。
推不动。
窗户锁着。
“。”李狗低声骂了一句。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窗户的锁扣上。锁扣是那种老式的旋转锁，从里面才能打开。但如果他能把锁扣撬开……
他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口袋里只有手机和一把钥匙。钥匙是宿舍储物柜的，又小又薄，勉强能塞进窗户的缝隙里。
李狗把钥匙塞进窗户的缝隙，试着去拨动锁扣。
钥匙太短了，够不着。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够不着。
“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
“那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你找个更长的东西。”
李狗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排水管旁边的一铁丝上。那铁丝是从外墙的某个裂缝里露出来的，大概有二十厘米长，看起来像是建筑废料。
他伸手去够那铁丝。
手指差一点就碰到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往外探了一点。排水管发出一声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他够到了铁丝。
用力一扯，铁丝从裂缝里抽了出来。
李狗把铁丝弯成一个钩子的形状，重新塞进窗户的缝隙里。这一次，钩子够到了锁扣。他轻轻拨动了几下，锁扣咔嗒一声弹开了。
他推开窗户，翻身爬了进去。
椭圆形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大。
地毯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总统的徽章。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话、文件夹和一面小旗子。办公桌后面是三扇大窗户，窗帘是金色的，垂到地面。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美国的历史场景。
李狗站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像在拍电影。
“我进来了。”他低声说。
“是的。”系统AI说，“距离目标出现还有四十分钟。”
李狗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
他需要找一个藏身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家具不多，办公桌下面是空的，但藏一个人太勉强。墙角有一个书柜，书柜旁边有一个小沙发，沙发的靠背很高，勉强能挡住一个人。
李狗走到沙发后面，蹲下来试了试。
沙发靠背刚好能挡住他的上半身，但如果有人走到沙发侧面，一眼就能看到他。
不够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办公桌很大，桌面的宽度大概有一米五，桌下的空间足够他蜷缩进去。而且桌面上铺着一块桌布，桌布垂到地面，能把他完全挡住。
李狗钻到办公桌下面，把桌布拉好，只留出一条小缝观察外面。
视野受限，但足够看到办公室的门。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
七点四十五分。
七点五十分。
李狗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擦了擦手，又擦了擦。
七点五十五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狗屏住呼吸。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先走了进来。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偏瘦，戴着金边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李狗在桌子下面，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到了这个人的皮鞋和裤脚。
这是总统的幕僚，还是总统本人？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那个男人在办公桌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光影。
“今天的天气不错。”那个男人自言自语。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朝外面说了一句：“总统先生，办公室准备好了。”
李狗的心脏猛地一跳。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稳而有力。
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进了办公室。
那双鞋停在了办公桌前。
李狗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人的小腿——深蓝色的西装裤，笔挺的裤线，皮鞋擦得锃亮。
“今天的程有哪些？”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那个声音李狗在电视上听过无数次——美国总统的声音。
“早上八点早餐会议，九点半新闻发布会，十一点内阁会议。”第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早餐会议的主题是新的经济方案，幕僚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好。”总统说，“让他们进来吧。”
“是。”
脚步声远去，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总统一个人。
李狗听到总统在办公桌前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翻文件的声音，还有钢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现在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办公室里只有总统一个人。门外有保镖，但只要他不发出声音，保镖就不会进来。他有十米的距离，三秒的施法时间。
唯一的问题——总统坐在办公桌前，他在办公桌下面。如果他突然钻出去，总统肯定会大叫，门外的保镖会在几秒内冲进来。
他需要先让总统离开办公桌。
或者……直接在这里动手？
李狗深吸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系统，”他在心里说，“准备启动抓取技能。”
“目标已锁定？”系统AI问。
“还没，但马上。”
李狗把手伸到桌布外面，轻轻碰了一下总统的脚踝。
总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什么东西？”总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往桌子下面看。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李狗掀开桌布，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总统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李狗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抓取技能，启动！”他在心里大喊。
视野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抓取技能启动】
【目标：主宇宙美国总统】
【锁定确认】
【施法时间：3秒】
【3……】
总统终于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喊。
李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他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来你的。”
总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李狗死死按着他。
【2……】
总统开始用力挣扎，椅子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狗感觉自己的手快要按不住了。总统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他还在用脚踢桌子，制造噪音。
【1……】
门外的保镖听到了动静。
“总统先生？”门外传来保镖的声音。
然后门被推开了。
保镖冲了进来。
但已经晚了。
【抓取完成】
总统的身体在瞬间消失了。
李狗的视野中弹出一行文字。
【目标已传送至奴隶空间】
【任务完成】
保镖愣在了门口。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椅，看着站在办公桌后面的李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你——”
李狗没有等他说完。
他转身就往窗户冲去。
“站住！”保镖在后面喊，“站住！不然开枪了！”
李狗没有停下。
他冲到窗户前，直接撞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身后炸开，碎片划破了他的胳膊和脸，但他顾不上疼。他落在窗外的草坪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枪声。
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草坪上，溅起泥土和草屑。
李狗拼命往前跑，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不敢回头看，只知道往前跑，跑到栅栏边，翻过去，跑到街道上。
“系统！穿越！立刻穿越！”
“正在启动穿越程序……”
“快点！”
【3……】
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还有喊话声。
“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2……】
李狗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断了。他的肺在燃烧，眼前开始发黑。
【1……】
身体突然变轻了。
周围的枪声消失了，阳光消失了，白宫的草坪消失了。
李狗掉在了硬地面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蹲在宿舍的储物柜里。
铁皮柜的黑暗包围着他，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窗外是熟悉的蝉鸣，风扇在桌上嗡嗡转着。
他回来了。
李狗瘫坐在储物柜里，大口喘气。
他的胳膊在流血，脸上也有划伤，后背全是汗。但他在笑。
“任务完成。”系统AI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你，宿主。”
李狗靠着铁皮柜，闭上眼睛。
“我做到了。”他低声说。
“是的。你成功抓取了美国总统。”
“美国总统……”李狗重复着这个词，突然觉得荒谬得可笑。“一个普通大学生，穿着人字拖，抓了美国总统。”
“系统建议你尽快查看奴隶空间。”
“奴隶空间？”
“是的。你的第一个奴隶正在等待你的指令。”
李狗睁开眼睛。
视野中出现了新的文字。
【奴隶空间已解锁】
【当前奴隶数量：1】
【查看奴隶信息？】
【是/否】
李狗选择了“是”。
视野中的文字刷新，出现了一个新的面板。
【奴隶信息】
【姓名：唐纳德·R·总统】
【种族：人类】
【等级：C】
【能力：领导力、演讲、政治博弈】
【当前状态：困惑】
李狗盯着那个“困惑”的状态看了好几秒。
“系统，”他说，“他现在在奴隶空间里什么？”
“据系统监测，他正在敲门。”
“敲门？”
“是的。他一直在喊‘放我出去’。”
李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坐在储物柜里，在黑暗中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个美国总统，被他关在系统空间里，正在敲门喊放他出去。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荒谬的绑架案了。
“系统，”他说，“我现在能跟他说话吗？”
“可以。奴隶空间支持语音通讯。”
“好。”李狗清了清嗓子，“喂，总统先生，听得见吗？”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震惊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你是谁？！这是哪里？！你为什么绑架我？！”
李狗靠在铁皮柜上，嘴角带着笑。
“总统先生，”他说，“欢迎来到你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