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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魔劫》 · 听诏不听宣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外门弟子的子比杂役清闲得多。每天卯时起床去传功堂听一个时辰早课,然后各自修炼。宗门每月发放三块下品灵石、两瓶培元丹,外加十点宗门贡献。苏夜领到第一个月的灵石和培元丹时只看了一眼就收进了储物袋——下品灵石对他几乎没用,魔源印记吞噬一个炼气期修士的灵魂,获得的能量抵得上几百块灵石。

他在外门的头三天没人主动跟他说话。考核那天的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白毛外门弟子两拳打残了孙大力,还被管事王虎当众盘问。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下来,等他走远了议论声才会重新响起。苏夜不在乎,每天准时去传功堂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早课结束就去后山修炼,天黑了才回宿舍。

室友林小北每天跟他说自问自答,今天食堂有什么菜、传功长老讲了什么新功法、下个月外门大比你参不参加。苏夜一个字都没回过。林小北也不在意,说累了就翻身睡觉,发出均匀的轻鼾。

进入外门第四天,管事王虎没有任何动作。苏夜知道这不是不了了之——一个当众被拂了面子的管事,一个外甥横死至今找不到凶手的舅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不动,是因为在等更合适的时机。他需要在王虎动手之前先摸清对方的底。

入夜后苏夜推开木门,身影融入黑暗。外门管事的住处在外门西侧紧挨着庶务堂,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外一圈矮墙上嵌着低阶感应阵石,正门两个弟子值夜,侧门和后墙各一个。苏夜绕到后墙,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拔起一丈多高,手掌扣住墙檐。后墙值夜的弟子正靠着墙打盹,他翻过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灰尘都没有惊起一粒。低阶感应阵石对魔源毫无反应——魔源印记的能量层次远高于真气,就像凡人闻不到无味的毒气。

一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苏夜贴在外墙上,透过窗缝往里看。管事王虎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执事赵安和一个黑衣蒙面人。

“血煞宗回了消息。”黑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李血手的事他们也在查,冒名顶替的凶手至今没查出是谁。”

王虎脸色阴沉:“查不出来就继续查。张虎死之前有没有被人套出什么话来,这才是关键。如果那晚他的人顺手搜了他的记忆——”

“炼气期哪来的搜魂能力?”赵安了一句。

“谁说他的一定是炼气期?”王虎冷冷看了赵安一眼,“一夜之间灭门十七口人,手段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事后还能全身而退把黑锅甩给李血手——这种人你跟说是炼气期?”

赵安不说话了。王虎站起身踱步:“那个苏夜,查得怎么样了?”

赵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查了三天行踪。卯时起床早课,课后去后山修炼,天黑回宿舍,没有任何可疑接触。唯一的问题是修炼进度太快——从有气感到炼气三层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同批杂役里排第一。今天传功长老李崇山还专门找他,问愿不愿意拜入门下。”

“李崇山?”王虎停下脚步,“金丹初期那个?”

“是他。不过苏夜拒绝了。”

王虎眯起眼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金丹长老收徒,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居然拒绝。要么他是傻子,要么他本不在乎青云宗的资源。不在乎资源,那他的资源从哪来?”他顿了顿,“不管哪种情况,这个人留不得。外门大比不到一个月,按规矩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安排几个炼气巅峰的在生死台上把他解决掉,净又合法。”

苏夜站在窗外听完这段话,转身离开了。不是害怕,也不是在想对策,而是他已经拿到了所有需要的信息。王虎要在大比生死台上动手,意味着大比之前这段时间他是安全的——管事不会提前动他,提前动手会打草惊蛇。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他回到宿舍时林小北还在睡觉,被子踹掉了一半。苏夜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眼整理今晚的情报。王虎就是李血手——张虎不是他埋在血煞宗的眼线,反过来才对。王虎是血煞宗埋在青云宗的暗桩,张虎是他的手下,“李血手”是他传递情报的代号。他拼了命追查灭门真凶,不是替外甥报仇,是怕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他的代号,把执法堂的注意力引到他自己头上。他要苏夜也不是因为认定苏夜是凶手,而是怕苏夜那天晚上撞见过什么。宁可错,不能留隐患。

而现在王虎把动手时间推迟到外门大比,等于亲手给了苏夜反的准备期。

接下来几天苏夜的生活轨迹和之前一模一样。卯时去传功堂坐在最后一排,早课后去传功堂一层翻阅功法玉简,午饭后去后山修炼,天黑了回宿舍。传功堂一层对外门弟子开放,收藏了数十种炼气期功法。苏夜每天翻读几种,用魔源印记将玉简内容直接刻入识海——《清风步》《铁骨功》《凝神术》《基础炼丹要诀》,全部扫描一遍但都不修炼。他只需要了解青云宗的功法体系,以便在必要时伪装成任何一个门派的弟子。

读这些玉简的同时,他没落下自己真正的修炼。魔源印记的吞噬之力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后山的妖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铁背苍狼、赤眼蟒、影猫——每晚潜入密林,天亮前回来,衣角沾着的血腥味被后山清晨的露水冲得净净。

第五天傍晚,一道传音符从内门方向飞来落在他面前,青色灵火中浮出一行小字:明午时,来内门李府一叙。——李崇山。

苏夜看完传音符,目光没有波动。金丹长老被一个炼气弟子当众拒绝,绝不会善罢甘休。要么是觉得被落了面子要找回场子,要么是对他产生了更深的怀疑,或者两者都有。但传音符是正式传唤,持符入内不算擅闯。他收起符纸继续往回走。

第二天午时,他准时出现在内门山门。两个守门弟子验过传音符,目光在他灰白长发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侧身让开。内门的灵气浓度比外门高出一大截,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清凉的甜味。苏夜顺着白玉山路往上走,经过炼丹堂、炼器阁、藏经阁正门,最终停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楼前,门匾上写着“李府”。

青衣小童开门引他上了二楼书房。李崇山坐在紫檀木桌后面,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他看起来四十来岁,两鬓微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小童退出去带上门,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几声鸟鸣。

李崇山看着苏夜不说话。苏夜站在桌前也不说话。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李崇山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不怕我。一个炼气期外门弟子站在金丹期长老面前,不紧张不害怕也不想着讨好。有意思。”他站起身绕到桌前,背着手走到苏夜身边,“上次问你愿不愿意拜入我门下,你回答我两个字——‘不必’。我在青云宗当了三十年传功长老,第一次被炼气弟子拒绝。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凑近半步,声音压低:“我不强迫你拜师,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交换——你来我门下修炼,不需要行拜师礼,我提供资源帮你在大比前突破到炼气五层。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一件事:你为什么能在不到两个月里从没有气感突破到炼气三层?我困在金丹初期已经十年,你的修炼速度放在整个青云宗一千年历史里都排得上号。你告诉我方法,我保你三年内入内门。”

苏夜看着李崇山的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一丝被压制得很小心的贪婪。十年困在金丹初期无法突破,对于一个散修出身没有大家族供氧的修士来说,任何破境的可能都像是一救命稻草。

“修炼。”苏夜开口,三个字,语气冰冷平直。

李崇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惊飞了窗外枝头的鸟。笑完他拍了拍苏夜的肩膀,手下没有暗劲,只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和一拍:“好!你不说我不你。不过外门大比我劝你小心,有人想在生死台上要你的命,这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转身走回桌后坐下,重新拿起竹简,“我这书房里的功法你可以随时来翻阅,这是我给的最大诚意。”

苏夜转身离开了书房。青衣小童看他不到一炷香就下了楼,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苏夜已经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这个李崇山能用,但不可信。一个金丹长老对一个炼气弟子的热情已经超出了爱才的范畴,他看苏夜时看到的不是一个天才少年,而是一个可能帮他突破瓶颈的契机。眼下王虎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李崇山这枚棋子可以留到以后用。

回到外门时天色还早。苏夜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下山去了山脚坊市。他需要买一件新道袍——身上的蓝袍袖口已经磨得脱了线,再穿下去反而引人注意。坊市不大,南北一条街,两边挤满了丹药铺、法器摊和收购妖兽材料的商行。苏夜走进一间成衣铺,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堆起笑脸。

“这位师弟,看道袍?”

苏夜扫了一眼柜台上叠好的蓝袍,面料粗糙针脚稀疏,不如他身上这件。他转身要走,掌柜连忙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件压箱底的货——灰白相间的素色道袍,布料低调但质地比外门标配好得多。“内门师兄订了没来取的,放着也是落灰。师弟你骨架撑得起来,两块下品灵石拿去。”

苏夜放下一块灵石拿起道袍。出门后他又在隔壁杂货铺买了针线,然后往巷口方向扫了一眼。一个戴斗笠的人影正背对着他消失在小巷深处——赵安,王虎身边最信任的执事。那五短身材苏夜一眼就能认出来,虽然换下了杂役院的灰衣,但走路的姿势改不了。赵安去的是坊市最深处那个方向,那里只有一家常年不开门的当铺。一个外门执事亲自跑这种地方,替王虎办的差事不会太净。

苏夜没有跟上去,转身往山上走。新道袍叠在手里,步伐不紧不慢。

回到宿舍时林小北还没回来。苏夜将道袍放在床头,盘膝坐下。窗外残阳如血,他闭上眼睛,灰白长发垂落在蓝色道袍上。他在计算——王虎要在生死台上他,李崇山想从他身上套出秘密,赵安在坊市替王虎跑私密差事。三条线交织成一张网,网中央是王虎,而网的外围正在收紧。大比还有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他不仅要提升修为,还要在王虎的网收紧之前先撕开一道口子。

魔源印记在灵魂深处缓缓转动,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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