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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魔劫》 · 听诏不听宣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十七个人死在了雨夜里。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青云宗都炸了锅。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一个给外门丙等宿舍区送早饭的杂役。他推开张虎的房门,看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当场吓得连手里的粥桶都砸了。惨叫声把半个青云宗都惊动了。

然后是清风镇。

张府的大门虚掩着,血腥味顺着门缝飘到了巷子里。路过的商贩觉得不对劲,推开门一看,当场吐了一地。

青云宗的执法堂倾巢而出。

执法长老韩铁山亲自带队,来了足足三十个执法弟子,把张府围得水泄不通。老仵作在门板上翻了翻张老爷的眼睛,看了半晌,手抖得连门板都扶不住。

“全死了。上到七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三岁的娃娃,一个都没留。”

韩铁山的脸色铁青。

他在青云宗当了二十年执法长老,见过灭门案,但没见过手段这么净利落的灭门案。所有死者都是一击毙命,脖子上留着五指贯穿的致命伤。凶手的指力极其惊人,捏碎一个人的喉咙就像是捏碎一块豆腐。

会客厅的墙上,那行血字触目惊心。

“人者,血煞宗,李血手。”

“李血手……”韩铁山咬着牙,“血煞宗的外门执事,半年前在断魂崖了我们三个内门弟子。这是来报复了。”

没有人怀疑这个结论。

血煞宗和青云宗打了一千年,互相灭门的事得多了。李血手又是出了名的残暴,最喜欢虐凡人。手法对得上,血字对得上,什么都对得上。

只有一件事对不上。

那就是真相。

杂役院的破木屋里,苏夜坐在床边。

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杂役工作——挑水、劈柴、扫地、倒泔水。了整整三个时辰,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灰色的粗布衣服上沾着木屑和汗渍,灰白长发被那黑绳松松束着,垂在背后。

执法堂的人从早晨折腾到现在,终于把张虎等人的尸体抬下了山。一路上,无数弟子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张虎全家都死光了!十二口人,一个没留!”

“李血手的!那个魔头又来了!”

“太惨了,张虎虽然平时嚣张了点,但也不至于……”

苏夜从这些议论声中走过。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

灰白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平静得像是结冰的湖面。他和所有杂役一样,脸上带着对“魔道修士”的恐惧——或者说,在别人看来应该是恐惧。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想,今晚应该吃什么。

灵魂深处,魔源印记微微发热。

那十七道被吞噬的灵魂已经完全消化了。普通凡人的灵魂没什么营养,但胜在数量多,生命力纯粹。炼气三层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体内经脉比之前拓宽了将近一倍。

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些灵魂碎片中提取到了零星的记忆。

张虎的记忆里有外门弟子的起居规律、巡逻路线、执法堂的暗号。张老爷的记忆里有清风镇的商路、各方势力的眼线、藏在地窖里的三千两白银。但这些都不是苏夜关心的。

他关心的只有一点——藏经阁。

作为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张虎每年有三次进入藏经阁第一层的机会。下个月十五,就是他第三次入阁的子。

现在这个机会,归苏夜了。

夜色降临。

苏夜推开了木屋的门。

雨停了,天空挂着一轮残月,月光洒在杂役院的土路上,照出一个个积水的小坑。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苏夜走出木屋。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发白的灰衣。灰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整个人像是一缕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巡夜弟子刚走过去,下一班巡夜要一炷香之后才会经过这里。

苏夜动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巡夜间隙的盲区上。他的气息完全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灰白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脚步声被夜风压得净净。

藏经阁在青云宗内门的半山腰。

从杂役院过去,要穿过外门弟子宿舍区、练武场、任务堂、还有三道内门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内门弟子把守,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

正面走不通。

苏夜走的是后山。

青云宗后山是一片原始密林,林中遍布妖兽和毒虫,普通弟子本不敢深入。但苏夜不在乎,他体内有魔源印记,任何靠近他的低阶妖兽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远远就躲开了。

他在密林中穿行。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头顶是交错的树枝和藤蔓。残月的微光几乎照不进这片密林,四周一片漆黑。但苏夜的瞳孔微微放大,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一炷香后,他停在了一面悬崖下。

藏经阁就在悬崖上方三十丈的位置。

悬崖壁立千仞,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普通人本不可能攀爬。但苏夜把手指进了岩石缝隙里,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往上爬。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书生的手。但此刻那双手像是铁铸的一样,每一手指都深深嵌入岩石,稳固得可以支撑他全身的重量。

三十丈的悬崖,他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藏经阁的后墙就在眼前。

这是一座三层的石塔,塔身由青石砌成,据说有三千年的历史。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都会触发警报。

苏夜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

张虎的身份玉牌。

玉牌上刻着张虎的名字和外门弟子的标记,内部封着一缕青云宗特有的气息印记。他把玉牌贴在藏经阁后墙的一块阵纹石上。

阵纹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后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暗门。

这是外门弟子入阁的次要通道,平时只有炼气期的低级弟子才会走这里。真正的内门弟子和长老,走的是正门。

苏夜推开暗门,走了进去。

藏经阁第一层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四壁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功法和法术的玉简。大厅中央有一个蒲团,供弟子入定参悟。

苏夜没有看那些玉简。

筑基以下的功法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体内有魔源印记,修炼的是吞噬魔功,不需要修炼任何正道功法。

他要的,只是一个伪装。

一个能让他在青云宗立足、让所有人相信他是一个“正道修士”的伪装。

他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了一枚最基础的玉简。

《青云诀》

青云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所有外门弟子都可以修炼。功法分为九层,对应炼气期的九个境界。修至大成可在经脉中凝聚青云真气,气呈淡青色,运转时周身有微风环绕。

苏夜将玉简贴在额头上。

玉简中的功法口诀涌入他的识海。炼气、吐纳、运功路线、真气凝聚之法……全部内容在三个呼吸内被他吸收完毕,一个字都不差。

然后他盘膝坐在蒲团上。

体内,魔源印记缓缓转动。

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真气从他丹田中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从丹田到气海,从气海到灵台,从灵台到四肢百骸,最后从头顶百会喷薄而出。

淡青色的真气在他周身环绕,带起一阵微风。

这就是青云真气。

从头到尾,他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青云诀》虽然是最基础的功法,但普通外门弟子修出第一缕青云真气至少也要一个月。天赋好的也要十天半个月。一盏茶时间修出青云真气,整个青云宗历史上就没有过。

但苏夜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只是在想,这个伪装够不够用

魔源印记的完美伪装能力可以将他的魔气完全隐藏,模拟出任何功法的气息。从现在开始,哪怕有金丹期的长老用神识探查他,也只能看到“青云真气”,看不到任何魔气的痕迹。

他站起身,将《青云诀》玉简放回原处。

然后他开始浏览其他玉简。

这些玉简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用,但他需要了解青云宗的功法体系。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伪装。

外门弟子每次入阁只能待两个时辰。时间快到了。

苏夜走出藏经阁,重新锁上暗门,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密林中依然漆黑一片。残月已经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苏夜停在了一棵古树下。

树下的灌木丛中,一只灰毛野兔正在啃食草。它没有察觉到苏夜的存在。

苏夜伸出手。

五指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残影,准确地捏住了野兔的脖子。

野兔疯狂地蹬腿挣扎,发出微弱的吱吱声。苏夜的手指缓缓收紧,灰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野兔的眼睛。野兔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完全停止。

炼气三层之后,他需要更多的灵魂来滋养魔源印记。虽然野兔的灵魂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聊胜于无。

一道无形的吞噬之力从掌中涌出,将野兔的灵魂吞入体内。野兔的生命力在一瞬间被抽,灰毛变成了死白色,肉身迅速瘪。

苏夜随手将野兔的尸体丢进灌木丛,继续往前走。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回到了杂役院的木屋。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苏夜脱下湿透的外衣,挂在床头。他重新束了一下灰白长发,换了一身净的灰衣,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向食堂。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查案查了一天一夜的执法长老韩铁山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他派人去血煞宗的地盘搜了一遍,找到了几个血煞宗的暗哨,但没有抓到李血手本人。最终,青云宗发布了悬赏令,悬赏李血手的人头。

没有人怀疑杂役院的一个灰发杂役。

没有人知道,那个真正灭门灭口的凶手,此刻正在杂役院的井边打水。

苏夜把水桶从井里拉上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张俊美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灰白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碎发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猩红。

他挑着水桶,走向杂役院的伙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轻,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夜白天在杂役院活、修炼《青云诀》,晚上潜入后山猎妖兽、吞噬灵魂。他的修为从炼气三层稳步提升,向着炼气四层近。

杂役院的人都知道,那个白毛杂役修炼很用功,每天完活就在后山打坐练功。虽然资质平庸,但架不住用功。一个月下来,竟然隐隐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

外门管事王虎——张虎的舅舅——注意到了苏夜。

外门杂役院里二百个杂役,能修炼到炼气二层的不过三五人。能在这个年纪修出气感的,更是少之又少。王虎虽然对外甥的死心存疑虑,但李血手的线索铁证如山,他想怀疑一个连炼气二层都没到的杂役都找不到理由。

他看着苏夜挑水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衣,那头用黑绳束起的灰白长发,那个沉默寡言永远不主动开口的模样。这个杂役活从不偷懒,也从不惹事,每天都在后山打坐到深夜。虽然冷得像一块冰,但也老实得像一块石头。

“下个月的杂役考核,把这个苏夜报上去。”王虎对身边的执事说,“修炼还算用功,兴许能搏个外门名额。”

执事点头记下了。

苏夜挑着水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听到了这句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看着前方的路,灰白长发垂在肩头,碎发遮住了他的侧脸。

水桶里的水一滴都没有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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