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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6

第二章 猎人与猎物

短信是凌晨两点发来的。

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冷白色的光,映着我因为擦伤而涂着药膏的脸。那行字简单得像一句问候,却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寒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发信人是一串虚拟号码,查不到归属地。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按了保存。没有删,也没有回。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

小雨家在市中心的公寓楼,二十五层。进门是密码锁,楼道有监控,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保安。这是她给我找的安全屋,用她的话说:“那变态除非是蜘蛛侠,否则爬不上来。”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得吓人。手肘和膝盖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几个小时前的遭遇不是噩梦。

那个开黑色SUV想撞我的人,是小张吗?还是另有其人?

警察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了SUV冲撞我的画面,但车牌被遮住了,车型是常见的黑色本田CR-V,全市有几千辆。驾驶座上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出长相。车子在撞我未遂后,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消失了。

王警官说,这已经是明确的故意伤害未遂,立案侦查升级了。他们派人守在我租的房子附近,也联系了小雨公寓的物业加强巡逻。

“但你还是要小心。”他在电话里说,“张明还没找到,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他三年前作案时,只被判了缓刑,档案里没有详细的心理评估。这种人一旦再次作案,往往会变本加厉。”

“他为什么盯上我?”我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晓玲,有句话可能不太中听,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类罪犯选择目标,有时没有特别的理由。可能是你某天穿着他喜欢的裙子,可能是你对他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你住的地方方便他下手。他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正常人理解不了。”

“所以我是随机被选中的幸运儿?”

“从目前看,是的。但你也不是毫无防备。你安装了家用监控,第一时间发现了摄像头,还保留了证据。你已经做了很多正确的事。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暴露,让他犯错。”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翻看之前拍下的监控录像截图,还有那张手绘的平面图。图上的笔迹工整细致,像是学过工程制图。那几个画圈的位置精确得可怕,连衣柜后墙壁上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都对应上了。

这个人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对这个房子,对我,观察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差不多是我开始感觉被注视的时候,楼上搬来了新邻居。我见过一次,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搬着几个纸箱,很安静。我帮他按了电梯,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后来偶尔在楼道遇到,他也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有一次我垃圾袋破了,饮料洒在楼梯上,是他默默拿了拖把帮我清理。我还觉得这人挺不错,就是太内向。

现在想想,他那不敢直视人的样子,是害羞,还是心虚?

楼上。

管道井的检修口,是垂直的。他能从楼顶下来,也能从楼上下来。

我坐起来,心脏怦怦跳。如果他就住在我楼上,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安装摄像头,通过墙内小孔走线,甚至夜里那些动静——他可能本不需要进我的房间,只需要在楼上制造声音,通过管道和墙壁传下来。

还有那股烟草味,我在电梯、楼道、甚至家门口闻到过。楼上那个邻居,身上好像就有烟味。

但这只是猜测。我需要证据。

第二天一早,小雨去上班了。出门前她再三叮嘱我锁好门,谁来都别开。她是个平面设计师,在家也能工作,但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会议必须去公司。

“我下午三点就回来,冰箱里有吃的,无聊就看电视。记住,别出门!”她抱了抱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又不傻。”我挤出一个笑容。

门关上,密码锁“嘀”一声锁死。我走到窗边,看着小雨的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然后,我转身去了书房。

小雨是个科技爱好者,家里有个小工作台,摆着笔记本电脑、平板、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设备。我需要她的电脑,还有,我需要了解一些东西。

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如何追踪隐藏摄像头信号”、“无线摄像头的传输原理”、“反偷窥设备”。一上午,我看了几十个网页和视频,记了满满几页笔记。

大致搞明白了:市面上常见的无线微型摄像头,传输距离一般在几十米到一百米,需要接收端(通常是硬盘录像机或者手机)在范围内。信号可能加密,但只要有合适的设备,可以扫描到信号源的大致方向。

我需要一个信号探测器。

网上下单最快也要明天到。我等不了。我想了想,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陈浩。

陈浩是我的大学同学,计算机系,现在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大学时追过我,被我婉拒后,还是保持了不错的朋友关系。他算是技术宅,平时喜欢鼓捣些电子设备。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晓玲?”陈浩的声音带着惊讶,“稀客啊,怎么想起我了?”

“陈浩,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很急。”我直接切入正题。

听我说完大概情况(我省略了被车撞的细节,怕他担心),陈浩沉默了好几秒。

“,这么吓人?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在查。但我等不及,我需要自己确认一些事。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搞到信号探测器?就是能探测隐藏摄像头无线信号的那种?”

“知道是知道,但我建议你别自己瞎搞,太危险了。万一那人就在附近……”

“所以我需要尽快确认。如果他真的在附近,警察布控需要时间,我得知道他在哪儿,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我顿了顿,“陈浩,帮帮我。我在这个城市没什么能帮忙的朋友。”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我认识个朋友做安防设备的,他那有专业级的探测器。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不过说好了,我只负责送设备,你不能自己冒险。发现什么立刻报警,听到没?”

“听到听到,谢谢你陈浩。”

一小时后,陈浩到了楼下。我透过猫眼确认是他,才开了门。他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神色严肃。

“你这脸怎么了?”他看到我脸上的擦伤。

“不小心摔的。”我含糊过去,“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他打开手提箱,里面是几个造型奇特的设备,有像遥控器的,有像收音机的,还有带屏幕的天线。“这几个是不同频段的探测器,能扫出市面上大部分无线摄像头的信号。这个是红外扫描仪,能找出发光的针孔摄像头。这个是……”

他一一讲解用法,我认真记下。

“晓玲,我还是觉得你该等警察。”陈浩看着我,眼神担忧,“这种事让专业的人来。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但警察有警察的流程,他们有更多案子要办。我不能把命完全交到别人手上。”我看着他,“你放心,我不逞强。一旦确认信号源,我立刻通知警察。”

陈浩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保持电话畅通,有事随时打给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送走陈浩,我关上门,反锁。看着茶几上那一堆设备,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扫描我自己。

虽然我确定小雨家是净的(她定期请人做安全检测),但还是用红外扫描仪和探测器把整个公寓扫了一遍。没有异常信号,没有可疑光点。很好。

第二步,扫描楼上楼下。

我住二十五楼,楼上二十六楼,楼下二十四楼。探测器有方向性,可以大致判断信号来源的方向和距离。我走到阳台,把设备对准楼上方向,打开开关。

屏幕上的频谱很平稳,只有一些Wi-Fi和蓝牙信号的波动。没有摄像头发射的特定频段信号。

我又对准楼下,结果一样。

难道我猜错了?那个人不在楼上,也不在附近?那摄像头信号传到哪里去了?

我不甘心,换了另一个更灵敏的探测器,调整到最精细的扫描模式。这次,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弱的脉冲信号,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了。

信号强度很低,方向大致是斜下方,但具体楼层不明。我把设备对着不同方向测试,发现只有朝向大楼东北角时,信号偶尔会出现。

东北角……我走到客厅窗户,看向东北方向。那边是几栋更旧的居民楼,还有一个小型购物中心。距离最近的一栋楼,大约五十米。

如果接收端在那里,完全在摄像头的传输范围内。

我记下那个方向,心里有了计划。但首先,我需要确认楼上邻居的身份。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了顶棒球帽,背着个小包,把探测器拆开装进去。坐电梯下到二十四楼,然后走楼梯上到二十六楼。

二十六楼有三户。我住的那间正上方,是2602。我在楼梯间等了一会儿,确认楼道没人,才悄悄走到2602门口。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门口很净,没有鞋架,没有地毯。我蹲下,假装系鞋带,快速把一个小型探测器贴在门缝下方。这个探测器是陈浩给我的“小玩具”,能检测门内是否有电子设备运行,并通过蓝牙把数据传到手机。

刚贴好,门内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心脏一缩,立刻起身,退到楼梯间,虚掩着门缝观察。

2602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我印象中那个戴眼镜的邻居。他穿着灰色居家服,手里拎着垃圾袋,走向电梯口的垃圾桶。他还是那副低着头的样子,侧脸看起来很年轻,可能不到三十岁,身材瘦削。

他扔了垃圾,没有立即回屋,而是站在走廊窗边,点了支烟。抽烟的姿势很熟练,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我注意到他夹烟的手指,细长,有些苍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探测器传回的数据。门内检测到多个电子设备信号:路由器、手机、还有……一个持续运行的、类似硬盘录像机的设备。

我的心跳加快了。

男人抽完烟,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转身回屋。关门之前,他忽然朝楼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他的目光在楼梯间门口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关上了门。

等他关上门几分钟后,我才敢动。轻手轻脚走过去,收回探测器。数据已经完整传送到手机:除了常规家电,门内至少有三个持续发射信号的无线设备,频率和微型摄像头的常用频段吻合。

我回到小雨家,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喘气。手心全是汗。

是巧合吗?楼上邻居恰好有三个无线摄像头设备?也可能是他喜欢摄影,或者做直播?

我需要更多证据。

打开电脑,我登录租房网站。我之前租的房子是通过一个本地中介找的,我试着回忆中介公司的名字,又翻出旧合同,找到了联系方式。

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阳光小区3栋602那套房子,现在还在租吗?”

“阳光小区3栋602……请稍等,我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嗯,还在租。您是感兴趣吗?这套房子性价比很高,就是楼层有点高,没电梯。”

“我想了解一下之前的租客情况。比如,大概是什么样的人租的?为什么退租?”

“女士,这个涉及租客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的。”女孩语气有些为难。

“是这样的,我是现在的租客,林晓玲。我在这套房子里发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可能和前租客有关。我需要了解情况,否则可能要报警处理了。”我故意把语气放严肃。

“啊?您是现在的租客?您稍等,我让我们经理跟您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林小姐您好,我是这儿的经理。您说房子里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

“我在房子里发现了隐藏摄像头,不止一个。已经报警了。警察在调查,需要了解前租客的信息。你们如果知情不报,可能会成为共犯。”我半真半假地吓唬他。

经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明显紧张了:“林小姐,这个……前租客的信息我们有,但您确定是前租客装的?会不会是别人……”

“警察在查。但你们有义务配合调查。我现在需要前租客的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还有他租房时的登记信息。”

“好好,我马上找。您稍等。”

几分钟后,经理通过微信发来了一张租房合同照片。租客姓名:张明。身份证号打了部分马赛克,但出生年月和地址能看到。联系电话是一个本地号码。

张明。

果然是同一个名字。

我盯着合同上“张明”那两个打印出来的字,感觉血液一点点变冷。他租了半年,退租时间是去年十一月。我是去年十二月租的房子,中间隔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房子是空着的,还是他本没走?

我继续往下看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一个叫“张丽华”的女人,关系是“母亲”,后面有个手机号。

我记下那个号码,然后拨通了合同上张明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一直无人接听。就在我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被接起,但那边没有声音。

“喂?是张明吗?”我问。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隐约的呼吸声。

“张明,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在我之前的房子里装了什么。警察已经立案了,你跑不掉的。如果你现在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提示已关机。

我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冷静。他接了电话,说明这个号码他还在用。他听到我的话没有惊慌,反而笑了,那是一种嘲弄的、甚至带着兴奋的笑。

疯子。这个人脑子不正常。

我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紧急联系人张丽华的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时,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喂?”

“您好,是张丽华女士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我临时编了个身份,“想了解一下您儿子张明的情况。他最近有回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警惕:“社区?什么社区?我儿子早就搬出去住了,他的事我不管。”

“阿姨,您别误会。我们就是例行关心一下,张明之前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我们联系不上他,所以想问问您……”

“房子?他又什么了?”女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是不是又偷看人家女孩子了?我说了多少次,让他去看病,他就是不去!这个讨债鬼,他爸就是被他气死的!你们抓他,赶紧抓他,关起来别放出来!”

“阿姨,您别激动。张明他……是不是心理上有些问题?”

“有病!他从小就有病!躲在门缝里看人,偷我内衣,拿我镜子去照邻居家窗户!十几岁就被学校开除了!后来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又去偷看女同事洗澡,被人家打出来!坐牢都没把他坐好,出来还是这副鬼样子!我管不了,我早当他死了!”

女人情绪激动,语无伦次,但话里的信息让我心惊。偷窥癖,从小就有,有前科,心理问题严重。这和张明的情况完全吻合。

“阿姨,您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我哪知道!他有钱就住旅馆,没钱就睡桥洞!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沉甸甸的。张明的母亲显然对他又恨又怕,而且似乎早就放弃了他。这样的家庭背景,或许能部分解释他为何变成这样,但绝不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借口。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张明,有严重偷窥癖和前科,是我房子的前租客。他在租住期间,很可能在房间里安装了隐蔽摄像头,并留下了某种通道(比如利用管道井)。退租后,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通过摄像头继续监视下一任租客——也就是我。三个月前我开始感觉被窥视,正是他开始“观察”我的时间。他可能就住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我楼上,实时接收摄像头信号。他知道我换了窗帘,知道我发现了摄像头,于是升级了扰,从偷窥到直接接触(办公室徘徊),再到试图伤害(开车撞我)。

动机?可能是控制欲,可能是扭曲的“兴趣”,也可能就像王警官说的,没有正常逻辑可言。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我的恐惧,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个笑声就是证明。

我不能只当老鼠。

下午三点,小雨准时回来了,还带了茶和蛋糕。“给你压压惊。”她把吃的塞给我,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晓玲,我有个发现。”

“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大堂,看到一个男人,有点可疑。”小雨压低声音,“他坐在休息区看报纸,但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怪。而且我进电梯后,他没跟进来,但我从电梯镜子里看到,他一直盯着电梯门,直到门关上。”

“长什么样?”

“戴鸭舌帽,口罩,看不清脸。个子挺高,瘦瘦的。穿黑色夹克。”小雨回忆道,“最奇怪的是,我出电梯时,特意在楼道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不见了。大堂就一个出口,他不可能那么快出去,除非……”

“除非他本没走,而是走了楼梯,或者去了地下车库。”我接道。

小雨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晓玲,你说他是不是……跟着我来的?他知道你住在我这儿?”

有可能。如果张明一直在监视我,那他很可能知道我来了小雨家。他今天出现在楼下,可能是来踩点,或者,是一种示威。

“你这几天别一个人出门,下班尽量让同事送到楼下。”我严肃地说,“还有,家里再检查一遍,门窗锁好,陌生人敲门绝对不开。”

“我知道。那你呢?你要一直住我这儿吗?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去酒店?”

“酒店更不安全。你这儿有保安,有监控,相对好一点。而且,”我看向窗外,“我不能一直躲。警察在明处查,我在暗处,或许能发现他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你想什么?”小雨抓住我的胳膊,“晓玲,你别乱来!那人可能是变态,是疯子!”

“我知道他是疯子。”我拍拍她的手,“所以更不能让他觉得我怕了。疯子最怕的,是失去控制。如果他发现我不按他的剧本走,也许就会露出破绽。”

“什么剧本?”

“恐惧的剧本。”我低声说,“他想要我害怕,惊慌,崩溃,向他求救,或者彻底屈服。如果我偏偏不,如果我反过来找他,他会怎么样?”

小雨愣愣地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晓玲,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我扯了扯嘴角,“从我知道自己洗澡睡觉都被人在屏幕前看着的时候,那个傻乎乎相信世界很安全的林晓玲就死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按兵不动。每天待在雨家,用她的电脑查资料,梳理时间线,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张明的信息整理成文档。包括他的外貌特征(瘦高、戴眼镜、跛脚、有烟瘾),他的前科,他母亲的话,他可能的活动范围。

我还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张明很可能有固定的“据点”,用来接收摄像头信号和存储偷拍内容。这个据点需要电源,需要相对隐蔽,又不能离我的旧房子太远。结合探测器扫描到的信号方向——东北角的那片老旧居民楼和小型购物中心,可能性很大。

购物中心人多眼杂,不太适合。老旧居民楼,租金便宜,管理松散,更符合他的需求。

我查了那片居民楼的信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没有物业,只有居委会代管。楼里很多租户,人员流动大。完美。

但具体是哪一栋,哪一间,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第三天,王警官打来电话。

“林小姐,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想先听哪个?”

“坏的。”

“坏消息是,张明还没抓到。他反侦察意识很强,不用身份证,不住旅馆,我们查了他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都没发现线索。他母亲那边,我们的人也去过了,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情绪很不稳定。”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们对那辆黑色SUV的追踪有了进展。车子在城西一个废弃工厂被找到了,烧得只剩架子。但在车上提取到几枚模糊的指纹,还有一头发,正在和数据库比对。另外,我们查了张明三年前案子的卷宗,发现他当时的作案手法,和现在很像。也是先租下目标女性隔壁或楼上的房子,安装摄像头,观察一段时间后,开始寄送扰信件,最后试图接触。不同的是,上次那个女孩很快报警,张明被抓了。这次,他更谨慎,也更……有耐心。”

“耐心?”

“对。他观察了你三个月,才开始下一步行动。这三个月里,他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直到你发现摄像头。这说明他在学习和改进。林小姐,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我明白。王警官,我有个想法。张明可能需要一个地方接收和存储监控数据,那个地方应该离我原来的住处不远。我怀疑,他可能在附近租了房子,或者有别的落脚点。”

“我们也在往这个方向查。那片区域出租屋很多,排查需要时间。你千万别自己行动,等我们消息。”

“好。”

挂了电话,我知道不能全指望警察。他们人手有限,程序繁多。而张明在暗处,随时可能有动作。

下午,我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戴了顶灰色棒球帽,背着小包,里面装着探测器、小型相机、防狼喷雾和电击器。我跟小雨说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我陪你去!”

“不用,大白天的,楼下就是超市,没事。你帮我注意着手机,如果有情况我立刻给你打电话。”我晃了晃手机,“保持联系。”

小雨拗不过我,只好叮嘱我千万小心。

我坐电梯下楼,没有去超市,而是绕到大楼侧面,走向东北方向那片老旧居民楼。楼宇密集,外墙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楼下堆着杂物,几个老人坐在树下聊天,孩子追跑打闹。

我打开设备,调到探测器模式,装作边走边玩手机,慢慢靠近那片区域。信号时断时续,很不稳定。我调整方向,朝着信号最强的位置移动。

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栋六层红砖楼前。这栋楼看起来最旧,很多窗户都用塑料布封着,像是没人住。探测器上的信号指针在这里跳动得最频繁。

就是这里了。

楼门洞开着,没有门禁。我走进去,楼道里堆满破烂家具和垃圾,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上的电表箱锈迹斑斑,很多电表都了。

我抬头看向楼梯。楼上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但大部分房间似乎都空着。我放轻脚步,慢慢往上走。探测器显示,信号源在楼上。

二楼,三楼,四楼……信号越来越强。到了五楼,指针几乎顶到满格。

五楼只有两户,501和502。501的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把手落满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502的门相对净,门把手上没有灰,门缝下隐约透出一点光。

信号源就在502里面。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板。里面很安静,但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

就是他。这里就是他的巢。

心脏在腔里狂跳,我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找到了,恐惧是因为,他可能就在里面,一墙之隔。

我举起手机,对着门牌和门锁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这是陈浩给我的另一个“小玩具”,微型窃听器,带磁铁,可以吸附在金属门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窃听器贴在门框上方不起眼的角落。它能工作四十八小时,把周围的声音录下来并实时传输到我的手机。

做完这一切,我迅速下楼,没有回头。直到走出那栋楼,回到阳光底下,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回到小雨家,我打开手机上的监听APP。刚开始只有电流声,过了几分钟,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拖动椅子的声音。接着,是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

他在里面。他在电脑前。

我戴上耳机,仔细听。除了键盘声,偶尔有鼠标点击声,还有……吞咽的声音?他在喝水?还是吃东西?

突然,键盘声停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第97天。她找到了这里。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浑身一僵。他知道?他知道我来过?

“但还不够聪明。”那个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游戏要进入下一关了。这次,玩点更有趣的。”

接着,是椅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走向门口。我紧张地握紧手机。他要出门?要去哪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然后,我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是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脚步声出了门,然后……停住了。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

是轻轻的笑声。就贴在门边,对着我放置窃听器的方向。

“找到了一个小礼物。谢谢,我收下了。”

话音落下,窃听器里传来刺耳的噪音,然后,一片死寂。

信号断了。他发现了窃听器,并且破坏了它。

我猛地摘下耳机,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我装了窃听器,他是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的!他知道我在听!

“游戏要进入下一关了。这次,玩点更有趣的。”

他想什么?

我立刻拨打王警官的电话,把位置和张明可能就在502的情况告诉他。王警官语气严肃:“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林晓玲,你待在现在的地方,绝对不要靠近那里,听到没有?”

“听到了。”

等待警察消息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坐立不安,一遍遍回想张明在窃听器里说的话。第97天?是从他开始监视我算起吗?还是从更早?

更有趣的游戏,指的是什么?

一小时后,王警官回电了。

“我们的人到了502,破门进去了。房间是空的,人跑了。”

“跑了?”

“对,但找到了东西。”王警官的声音有些沉重,“房间里有一套监控设备,三个显示屏,正对着你原来住处的客厅、卧室和卫生间。画面是黑的,因为摄像头被你拆了。但硬盘里……有至少一年的录像,包括你之前租客的,还有你的。”

我感到一阵恶心。

“另外,房间里还找到了一些……你的私人物品。”王警官顿了顿,“你的内衣,用过的口红,梳子上的头发,还有打印出来的你的照片,贴在墙上。照片上有很多标记和笔记。”

“笔记?什么笔记?”

“你的作息时间,常去的店,喜欢的食物,上班路线,还有……”王警官吸了口气,“还有一些评语,比如‘今天穿了蓝裙子,好看’,‘加班到十点,累了’,‘洗澡时间比平时长了三分钟’。”

我捂住嘴,胃里翻腾。

“我们已经把东西都带回去做证据了。技术人员在检查他的电脑,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但他很谨慎,电脑硬盘被格式化了,恢复需要时间。”

“他会不会回来?”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他发现了窃听器,知道我们已经找到那个地方,肯定会躲起来。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林晓玲,他现在知道自己暴露了,可能会狗急跳墙,也可能暂时蛰伏。你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可我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有一个疯子正在暗处游荡,他熟悉我的一切,而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小雨下班回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简单说了情况,她吓得脸都白了。

“他……他偷了你的内衣?还拍了那么多录像?天啊,晓玲,这太可怕了!我们搬家吧,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

“躲不掉的。”我摇摇头,“他既然能跟踪我到你家楼下,就能跟踪我到任何地方。除非我彻底消失,改名换姓,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但凭什么?做错事的不是我,凭什么要我逃?”

“那怎么办?警察抓不到他,你就一直这样提心吊胆?”

“他会再来的。”我看着窗外,低声说,“他享受这种感觉。看着我知道,看着我害怕,却又拿他没办法。他现在跑了,但不会跑远。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准备着‘下一关’的游戏。”

“什么游戏?他到底想什么?”

“不知道。”我转身看着小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不管他想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猎物了。”

我要成为猎人。

夜晚,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删除,而是截图保存,然后打了一行字,回复过去。

“好,我等着。别让我失望。”

点击发送。

意料之中,短信发送失败。那个号码已经失效了。

但没关系。我知道他看得到。他一定在某个地方,通过我不知道的方式,看着我的一切。

包括这条回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黑暗,才刚刚降临。

游戏进入下一关。

这一次,轮到我来制定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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