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把陈露的尸体从冰柜里抱出来时,冰柜显示零下18度,但客厅里温度计指着28度——他特意把空调开到了制暖模式。
他怕她冷。
尸体保存得很好,毕竟才放进去两个小时。皮肤只是有些发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睫毛上凝着细密的霜。她身上那件香槟色吊带睡裙是昨天李浩刚送的,他说这个颜色衬她肤色,陈露拆礼物时只说了声“谢谢”,连试都没试。
但现在她永远穿上了。
“露露,咱们到暖和的地方来。”李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他把陈露平放在铺了防水布的沙发上,动作轻缓得像在放易碎的玻璃制品。
尸体还没完全僵硬,关节还能活动。李浩单膝跪在沙发前,握住陈露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温度让李浩皱了皱眉——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陈露。
他认识的陈露应该是温热的,手心有薄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骂人时脸颊会微微泛红。不是现在这样,苍白,安静,像个做工精緻的蜡像。
“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李浩一边说,一边从旁边工具箱里拿出热敷垫,调到40度,轻轻敷在陈露的手腕、脚踝上,“先暖一暖,不然等会儿你会疼的。”
他当然知道陈露不会疼了。心跳停了,呼吸没了,大脑早就停止工作,疼痛信号自然也无从传递。但李浩就是觉得她会疼,会冷,会不舒服。就像以前陈露生理期,他煮红糖姜茶时总要自己先尝一口,确保不烫嘴才端给她。
“我买了新的香薰,你最喜欢的白茶味。”李浩说着,点燃了茶几上的香薰蜡烛。淡雅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盖住了若有似无的、开始弥漫的死亡气息。
窗外阳光正好,五月午后的光线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在陈露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
如果忽略她脖颈上那圈淡淡的淤青的话。
这事儿得从半年前说起。
那时陈露还活着,活得鲜亮张扬,是写字楼里公认的楼花。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李浩是楼上IT公司的技术主管。两人在同一栋楼上班三年,李浩暗恋了陈露两年零十一个月。
全写字楼都知道李浩喜欢陈露,包括楼下的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
陈露自己也清楚。但清楚归清楚,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就像你知道楼下快餐店每天推出特价午餐,但不一定非要吃一样。
“李浩这人吧,挺好。”陈露在闺蜜小雅面前这么评价他,“但就像白开水,解渴,没味儿。”
这话传到李浩耳朵里时,他正在茶水间泡咖啡。隔着一道薄薄的磨砂玻璃,陈露清脆的声音像细针,一扎进他耳膜。
“我不是嫌他条件不好,他月薪三万呢,比我高。有房有车,虽然房是郊区的,车是国产的。但就是...你懂吧?太稳了,稳得让人想打瞌睡。”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小雅问。
“林凯那样的啊!”陈露声音里带着笑,“上次我们去蹦极,我站那儿腿都软了,他直接把我抱起来就跳!虽然吓哭了,但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是飘的,那种感觉你懂吗?”
“呗。”
“对!就是!生活已经够无聊了,谈恋爱还四平八稳的,有什么意思?”
李浩端着咖啡杯的手有点抖。滚烫的咖啡溅出来,烫红了他手背,但他没觉得疼。他在想,蹦极?陈露什么时候去蹦极了?她不是恐高吗?上个月公司团建去玻璃栈道,她抓着栏杆死活不敢往下看。
哦,原来是分人。跟喜欢的人去,恐高症都能不药而愈。
那天晚上,李浩给陈露发了条微信:“在嘛?”
等了四十二分钟,陈露回:“跟朋友吃饭。”
“是和林凯吗?”
“嗯。”
“哦,那你们好好吃。少吃点辣的,你胃不好。”
“知道了。”
对话结束。李浩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陈露说“林凯那样的”时的语气——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像在谈论橱窗里心仪已久的包。
他想起第一次见陈露,是三年前那个下雨的周一。他在写字楼门口躲雨,陈透明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过来,很自然地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
“一起吧,你去哪个楼?”
“B座12楼。”
“巧了,我11楼。”
从门口到电梯不过五十米,李浩觉得走了半个世纪。他能闻到陈露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水味,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能感觉到她手臂偶尔擦过他手臂时,布料摩擦的触感。
进电梯时,陈露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几滴水溅到李浩脸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没事。”李浩说,其实心里希望她多甩几下。
电梯停在11楼,陈露走出去,回头冲他挥挥手:“拜拜。”
“拜拜。”李浩说。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看见陈露转身时马尾甩起的弧度,看见她浅蓝色衬衫下摆扎进A字裙里,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那一整天,李浩都在想那截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浩准时出现在陈露公司前台。手里拎着早餐袋,里面是陈露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虾饺,还有一杯半糖去冰的珍珠茶。
“陈露在吗?”他问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早就认识他了,指了指里面:“露露姐还没到,你放这儿吧,等她来了我给她。”
“没事,我等等。”李浩说,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
七点五十,陈露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进来,看见李浩,脚步顿了一下。
“早。”李浩站起来,把早餐递过去,“趁热吃。”
陈露接过来,表情有点复杂:“李浩,你不用天天给我送早餐的,我可以在家吃。”
“你家楼下那家早餐店不卫生,上次有人吃出蟑螂。”李浩认真地说,“这家的粥我盯着他们熬的,虾饺也是现包的,净。”
陈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谢谢。”
“中午想吃什么?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听说不错。”
“中午我跟同事约好了。”陈露说,“下次吧。”
“那晚上呢?”
“晚上...也有约了。”陈露晃了晃手机,“林凯说新开了家法餐,要带我去尝尝。”
林凯,又是林凯。
李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法餐啊,那你少吃点生冷的,你胃不好。前菜可以点鹅肝,主菜别点带血的牛排,甜点别要冰淇淋...”
“李浩。”陈露打断他,语气有点无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该怎么点菜。”
“我是担心你...”
“我真的要迟到了。”陈露看了眼手表,“谢谢你早餐,拜拜。”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留下李浩一个人站在前台。前台小姑娘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同情。
李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电梯里,他掏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搜索那家法餐厅。人均消费八百,评论里说环境不错,但菜品一般。他截了图,发给陈露:“这家店评分不高,要不换一家?我知道有家意大利菜不错,主厨是米兰来的...”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李浩的“舔”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他知道陈露所有社交账号,微博、ins、小红书,每天至少刷三遍。陈露发一条“今天好累”,他立刻私信问是不是工作太辛苦,需不需要按摩仪;陈露发一张天空照片,他马上查天气预报,提醒她明天有雨记得带伞;陈露转发抽奖微博,他注册十个号去转发,就为了增加中奖概率。
他知道陈露生理期是每月12号左右,提前三天就开始提醒她忌生冷,到那天准时送上红糖姜茶和暖宝宝。有一次陈露痛经请假,他翘班去她家,熬了红枣桂圆汤,用保温壶装着送到门口。陈露开门时脸都白了——疼的,也吓的。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上次送你回家,记下了。”李浩说得理所当然。
“我没告诉你我生理期吧?”
“你上个月12号发微博说‘做女人好难’,我猜的。”
陈露当时那个表情,李浩现在还记得——三分惊讶,三分无语,四分“你是不是变态”。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陈露舒不舒服,难不难受。
同事小王劝过他:“浩哥,你这舔得有点过了。女孩子不喜欢太粘人的,要给彼此空间。”
李浩不以为然:“我这不是粘人,是关心。现在好男人不多了,我这样的才难得。”
“但陈露明显对你没意思啊。她要是有意思,早答应了,能吊你三年?”
“她是在考验我。”李浩认真地说,“现在社会这么复杂,女孩子谨慎点是应该的。我要用行动证明,我是真心的,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小王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李浩不是没想过放弃。去年情人节,他买了九十九朵玫瑰,在陈露公司楼下等,准备正式告白。结果等到的是陈露和林凯手牵手走出来,林凯手里也拿着一束玫瑰,比他这束大,比他那束新鲜。
陈露看见他,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拉着林凯快步离开,假装没看见。
李浩捧着玫瑰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花店打电话问要不要送货上门——哦,这花是他订的,要送到陈露家。他忘了自己手里就捧着。
那天晚上,李浩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火锅,辣得眼泪直流。他想,也许小王说得对,也许他该放弃了。
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准时出现在陈露公司楼下,手里拎着豆浆油条。
习惯这东西,比爱情更难戒。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
那天是陈露生,李浩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餐厅,是陈露提过想去的料店,人均一千二,要预约。他还准备了礼物,一条蒂芙尼的项链,花了他两个月工资。
但生前一天,陈露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她和林凯在机场,配文“说走就走的旅行,生快乐to me”。
定位是三亚。
李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陈露穿着碎花吊带裙,戴着草帽,笑得见牙不见眼。林凯搂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脸上,两人亲密得像连体婴。
李浩默默退掉了餐厅预约,项链也没送出去。他在家坐了一整天,从出到落,看着窗外的光线在墙上移动,从明亮到昏暗。
手机响了,是陈露发来的微信。李浩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点开——
是一张海边的照片,陈露背对镜头,面向大海,双手张开。配文:天涯海角,有你真好。
明显是发给林凯的,不小心发错人了。
李浩盯着那句话,每个字都像针,扎得他眼睛生疼。他打字:“玩得开心。”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陈露把他拉黑了。
李浩愣了很久,然后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个傻。
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打啤酒,一个人喝到凌晨。喝到第七罐时,他给陈露发短信——微信拉黑了,短信还能发。
“为什么?”
没回。
“我哪里不如他?”
没回。
“我可以改,真的,你说,我哪里不好,我全改。”
还是没回。
李浩继续发,一条接一条,从凌晨发到天亮。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自说自话。他回忆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回忆他为陈露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去年你感冒,我连夜去给你买药,跑了五家药店才买到你要的那种。”
“你妈住院,我请假去医院陪床,三天没合眼。”
“你说想学烘焙,我报了个班,现在会做提拉米苏了,你说过你喜欢吃...”
“你养的猫死了,我陪你埋了它,你哭了一晚上,我就抱了你一晚上,虽然你后来推开了我...”
“陈露,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天亮了,啤酒喝完了,短信发了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李浩写:“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会证明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睛红肿,胡子拉碴,像个疯子。
但他觉得清醒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陈露从三亚回来那天,李浩去机场接机。
他没告诉陈露,就躲在到达大厅的柱子后面,看着陈露和林凯手牵手走出来。陈露晒黑了些,但气色很好,笑得一脸甜蜜。林凯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时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什么,逗得她咯咯笑。
李浩跟了他们一路,看他们上车,看林凯俯身给陈露系安全带,看他们在车里接吻。然后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李浩打了辆车,跟在后面。司机从后视镜看他,眼神古怪。
“兄弟,抓奸啊?”
“不是。”李浩说,“接女朋友。”
“那你女朋友怎么在别人车上?”
“她不知道我来接她。”
司机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李浩不在意,他紧紧盯着前面的车,像猎豹盯着猎物。
车开到陈露家小区,林凯送她上楼,二十分钟后下来,开车离开。李浩在楼下又等了半小时,确定林凯不会回来了,才起身上楼。
他没坐电梯,走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他心上。
站在陈露家门口,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手在口袋里摸到钥匙——上次帮陈露修电脑时,他偷偷配的。陈露当时在洗澡,电脑修好了,钥匙也配好了,她什么都没发现。
钥匙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黑着灯,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点光。李浩轻手轻脚走进去,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换了鞋——陈露给他准备的拖鞋还在鞋柜里,虽然他只穿过一次。
客厅里还放着没拆的行李箱,茶几上有半杯水。李浩走过去,拿起杯子,就着陈露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她口红的味道,草莓味。
卧室里传来水声,陈露在洗澡。李浩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他看的是财经新闻,主持人在讲股市行情,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神贯注听着浴室的水声。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陈露穿着浴袍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看见沙发上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
“啊——!”
“是我。”李浩站起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吓到你了?”
“李浩?你...你怎么进来的?”陈露抓着浴袍领子,脸色发白。
“我有钥匙。”李浩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上次配的,忘了还你。”
“你这是非法入侵!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李浩笑了,笑得陈露毛骨悚然,“你报啊。警察来了,我就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吵架。我有你家钥匙,有你家的拖鞋,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还有这些年给你转账的记录——你觉得警察会信谁?”
陈露往后退,手在背后摸手机:“你...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李浩往前走一步,陈露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李浩,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浩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对你不好吗?我关心你,照顾你,记得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记得你生理期,记得你爸妈生。林凯能做到吗?他除了带你去玩,给你花钱,还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爱情!”陈露脱口而出,“李浩,感情不是谁对谁好就要跟谁在一起的!我不爱你,你对我再好我也只是感动,不是心动,你明白吗?”
“不明白。”李浩摇头,慢慢靠近,“我只知道我爱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林凯能吗?”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陈露尖叫,手机终于摸到了,她颤抖着手想解锁,但手抖得太厉害,手机掉在地上。
李浩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屏幕——她在打110,还没拨出去。
“这么想报警啊?”李浩笑了笑,把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那我们得快点谈了,在警察来之前。”
“把手机还我!”陈露扑上来想抢,被李浩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劲很大,陈露挣不开。
“露露,你听我说。”李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不够浪漫,不够有趣。但我可以学,真的。你不是喜欢吗?我可以带你去跳伞,去潜水,去蹦极。你不是喜欢惊喜吗?我可以每天给你不一样的惊喜。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比林凯好一百倍,一千倍。”
“你疯了...”陈露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疯,我只是太爱你了。”李浩松开她的手,但没退开,依然把她困在自己和墙之间,“给我一个机会,就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就走,再也不来烦你。”
“不...”
“就三个月。”李浩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求你了,露露。就三个月,好不好?”
陈露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偏执和疯狂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如果不答应,今晚可能走不出这个门。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三个月。但在这期间,你不能涉我的生活,不能跟踪我,不能...”
“我都答应。”李浩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说好了,三个月。从明天开始,今天是7月15号,到10月15号。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爱我,我就放手。”
他退开一步,给陈露让出空间。陈露立刻冲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时,李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海鲜粥好不好?你从海边回来,应该想吃点清淡的。”
陈露没回答,拉开门冲了出去,连鞋都没换。李浩听着她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他走到窗边,看着陈露跑出楼道的背影。她穿着浴袍,拖鞋跑掉了一只,样子很狼狈,但李浩觉得她真美,美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会爱上我的。”他轻声说,像在说一个誓言,“一定会。”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浩准时出现在陈露家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盒。
陈露开门时穿着睡衣,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看见李浩,她下意识想关门,但李浩用脚抵住了。
“海鲜粥,趁热吃。”他把保温盒递过去。
陈露没接,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三个月内你不能涉我的生活。”
“这不算涉,这是关心。”李浩理直气壮,“你胃不好,不吃早餐会难受。我做了两人份,一起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我熬了两个小时呢。”李浩自顾自挤进门,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打开,香气四溢。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里面有大虾、贝、蟹肉,还撒了葱花和姜丝。李浩盛了一碗,推到陈露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在对面坐下,吃得很香。
陈露站着没动。
“坐啊,站着嘛。”李浩抬头看她,“还是说,你想让我喂你?”
陈露打了个寒颤,慢慢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粥确实很好喝,鲜甜绵软,温度也刚好。但她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口都像在吞沙子。
“好吃吗?”李浩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
“那就好。”李浩笑得很满足,“明天想吃什么?皮蛋瘦肉粥?还是小馄饨?”
“随便。”
“那我都做点,你挑喜欢的吃。”
陈露不说话了,低头喝粥。李浩也不在意,一边吃一边看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从那以后,李浩正式“入驻”了陈露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带着早餐出现。中午十二点,外卖送到公司,全是他精心挑选的营养餐。晚上六点,在她公司楼下等,接她“下班”,虽然陈露明确表示不需要。
陈露试过躲他。早上提前一小时出门,李浩就在她家楼下等;中午不吃外卖,他就直接送到她办公室;晚上加班,他就坐在她公司大厅等,等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
有一次陈露实在受不了,冲他吼:“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不需要你这样!”
李浩很平静:“我在追你啊。你说给我三个月机会,我总得表现表现。”
“你这是扰!”
“是关心。”李浩纠正她,“露露,我知道你一时不习惯,但慢慢就好了。你看,我送的早餐你都吃了,说明你其实不讨厌,对不对?”
陈露想骂人,但看着李浩那双真诚到近乎偏执的眼睛,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试过报警。但就像李浩说的,警察来了,看他有她家钥匙,看他手机里他们的“合照”(其实是偷拍的),看他一脸诚恳地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只是吵架了”,警察也只能劝两句,让他们好好沟通。
“姑娘,情侣吵架很正常,别动不动就报警。”临走时,老警察还劝她。
陈露想解释,但李浩抢在她前面说:“对不起警察同志,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好好沟通的,我保证。”
警察走了,门一关,李浩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报警?”他看着她,眼神很冷,“露露,你不乖。”
那是陈露第一次在李浩眼里看到那种眼神——冰冷的,阴沉的,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我说了,别我。”李浩往前走一步,陈露就往后退一步,“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但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我也没办法。”
“你想什么?”陈露的声音在抖。
“我不想什么。”李浩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容让陈露毛骨悚然,“我只是想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那天之后,陈露不敢再报警了。她试过找林凯,但林凯说他最近在忙一个大,经常出差,让她先忍一忍。
“他也就是缠着你,又没真对你做什么。”林凯在电话里说,“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去跟他谈谈。”
“他不是缠着我,他是变态!”陈露对着电话哭,“他监视我,跟踪我,我还有他家的钥匙...”
“那你把锁换了不就行了?”
陈露愣住了。对啊,她可以换锁。
但第二天,她找锁匠来换锁时,李浩出现了。他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拎着一袋水果,笑眯眯地对锁匠说:“师傅,不用麻烦了,我俩吵架呢,她闹脾气。”
锁匠看着陈露,又看看李浩,一脸“小情侣真能闹”的表情。
“我不是...”陈露想解释,但李浩打断她:
“露露,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芒果,回去我给你切好不好?”
他边说边拉着陈露往屋里走,力气大得惊人。陈露想挣扎,但李浩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里有个变态在扰你吗?你想让你同事、你朋友、你爸妈都知道吗?”
陈露不动了,任由李浩把她拉进屋,关上门。
锁匠在门外喊:“姑娘,这锁还换不换了?”
“不换了!”李浩隔着门喊,“谢谢师傅啊,麻烦您跑一趟。”
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内,陈露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李浩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乖,这才对。”
子一天天过去,陈露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李浩控着生活。
他掌控她的一切:吃什么,穿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他开始检查她的手机,删掉所有男性的联系方式,包括林凯。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中午一定要视频,确认她在公司。
有一次陈露跟女同事出去吃饭,忘了报备,李浩直接找到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拉走。同事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能尴尬地笑:“男朋友,有点粘人。”
“这不是粘人,这是控制狂吧?”同事小声说。
陈露只能苦笑。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每次提起,李浩就会用那种温柔到可怕的声音说:“露露,你要去哪?你不是答应给我三个月机会吗?现在才过了一个月,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那是被你的!”
“我怎么你了?”李浩一脸无辜,“我每天给你做饭,接你下班,关心你照顾你,这算你吗?露露,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不好吗?”
好,太好了,好到让她窒息。
陈露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她瘦了很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上班时精神恍惚,被主管骂了好几次。
小雅看出不对劲,私下问她:“露露,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陈露张了张嘴,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被一个变态缠上了?说那个人监视她控制她?小雅会信吗?就算信,又能怎么样?报警?报过了,没用。
“没事,就是睡不好。”她最后这么说。
“是不是那个李浩还缠着你?”小雅皱眉,“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警告他一下?”
“别!”陈露连忙摇头,“别惹他,他...他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陈露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李浩每天睡前要检查她的手机,早上要闻她衣服上有没有烟味(因为林凯抽烟),她出门超过一小时没联系,他就会发疯一样找她。
有一次她手机没电,下班晚了半小时,回家时李浩就在门口等着,眼睛赤红,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去哪了?”他问,声音平静,但手在抖。
“加班,手机没电了...”
“撒谎。”李浩打断她,“我去你公司了,你同事说你五点就走了。说,你去哪了?去见谁了?是不是林凯?”
“没有!我只是去逛街...”
“逛哪里?和谁?买了什么?”李浩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砸得陈露头晕。
“我一个人,就随便逛逛,什么都没买...”
“我不信。”李浩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皱眉,“露露,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去见林凯了?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你弄疼我了!”
李浩松开手,后退一步,深吸几口气,表情从狰狞慢慢恢复成平时的温和。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外面那么乱,你又这么晚回来,我怕你出事。”
陈露看着他那张瞬间变脸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个人,真的疯了。
三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陈露决定逃跑。
她偷偷买了去深圳的机票,准备投奔在那边的表姐。她没告诉任何人,连小雅都没说,只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证件。
晚上,李浩照常来给她做饭。今天做的是红烧排骨,陈露最爱吃的菜。吃饭时,李浩很兴奋,一直在说三个月到了,他们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露露,我想好了,下个月我们就去领证。婚礼可以简单点,就请双方亲友。蜜月你想去哪?马尔代夫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陈露低头扒饭,没说话。
“对了,我看了套房子,在市中心,学区好,离你公司也近。虽然小了点儿,但我们先住着,等过两年换大的...”
“李浩。”陈露打断他。
“嗯?”
“我说了给你三个月机会,现在三个月到了。”陈露放下筷子,抬头看他,“我的答案是不。我不爱你,以前不爱,现在不爱,以后也不会爱。请你离开我家,以后不要再来了。”
李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放下碗,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优雅。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不爱你,请你离开。”
沉默。长久的沉默,长得陈露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像要跳出腔。
然后李浩笑了,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露露,你真会开玩笑。”他笑着说,但眼神冰冷,“这三个月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我做饭,你吃;我接你,你等;我说话,你听。这不就是爱情吗?”
“这不是爱情,这是胁迫!”
“是爱。”李浩纠正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是深入骨髓,无法自拔的爱。露露,我爱你,你也必须爱我,这是天经地义的。”
“你疯了...”陈露想起身,但李浩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没疯,我只是太爱你了。”李浩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呢喃,但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爱到不能没有你,爱到想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永远不分开。”
“放开我!”
陈露挣扎,但李浩的力气太大了,她本挣不开。慌乱中,她抓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在李浩头上。
碗碎了,血顺着李浩的额角流下来。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看到满手血,眼神变得更加可怕。
“露露,你不乖。”他说,然后抬手,一个耳光扇在陈露脸上。
陈露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浩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我说了,别我。”李浩的脸在眼前放大,扭曲,狰狞,“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林凯?你说啊!说啊!”
陈露说不出话,她拼命抓挠李浩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李浩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疯狂。
她要死了。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她不能死。她还有大好人生,她还要去深圳,还要开始新生活,还要离开这个变态...
求生欲让陈露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抬起膝盖,狠狠顶向李浩的下身。
李浩吃痛,手松了一瞬。陈露趁机挣脱,冲向门口。但李浩更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露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想跑?”李浩蹲下来,掐住她的脖子,这次用了全力,“你想跑去哪?去找林凯?还是去找别的男人?啊?”
陈露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我告诉你,你哪儿也去不了。”李浩凑近她,血滴在她脸上,温热,黏腻,“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我的。我不准你离开,不准你爱上别人,不准你心里有别人。你只能爱我,只能想我,只能属于我。”
他的手越收越紧,陈露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她不动了,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天花板,像在控诉什么。
李浩松开手,陈露软软地倒在地上,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
“露露?”李浩轻轻推了推她,“露露,别装睡,起来。”
没反应。
“露露?”他又推了推,这次用了点力。
还是没反应。
李浩把手凑到陈露鼻子下——没有呼吸。又摸了摸颈动脉——没有跳动。
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看,你还是离不开我。”他把陈露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熟睡的孩子,“睡吧,睡一觉就好了。等你醒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李浩把陈露的尸体从冰柜里抱出来时,室内温度是28度,冰柜温度是零下18度。
他做得很仔细,很小心。他爱陈露,所以舍不得她受一点苦,即使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解冻,清洗,消毒,注射福尔马林,缝合伤口,穿上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化上精致的妆。每一步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完成神圣的仪式。
最后,他把陈露放进特制的玻璃棺里。玻璃棺是他定制的,里面铺了白色丝绸,边缘有柔和的LED灯带,打开开关,光线温柔得像月光。
他把玻璃棺放在卧室窗边,那里阳光最好。他每天给陈露换花,今天是小苍兰,明天是白玫瑰,都是陈露喜欢的花。他每天跟她说话,说工作,说天气,说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露露,今天楼下新开了家茶店,你喜欢的芋泥波波,我买了一杯,太甜了,你肯定喜欢。”
“露露,下雨了,记得你最喜欢下雨天,说听着雨声好睡觉。”
“露露,我升职了,加薪了,可惜不能带你去庆祝了。”
“露露,我想你了。”
有时候,他会打开玻璃棺,握着陈露的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陈露的手很冷,很硬,但他不在乎。他想象着那是活人的手,有温度,有脉搏,会回握他。
“露露,你爱我吗?”他问,然后自问自答,“爱的,你当然爱我。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也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我爱。”
他吻她冰冷的嘴唇,给她梳头,给她涂护手霜。他像照顾活人一样照顾她,无微不至。
邻居觉得李浩越来越古怪。他很少出门,出门也是买花,买蜡烛,买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家里总是拉着窗帘,但有时候能看见窗边有个白色的人影,一动不动。
有一次,楼上漏水,渗到李浩家。物业来敲门,李浩很久才开,门只开一条缝。
“有事吗?”
“李先生,您楼上漏水,我们要进来检查一下天花板。”物业说。
“不用了,我家没事。”
“还是看看吧,万一...”
“我说了不用!”李浩突然提高音量,把物业吓了一跳。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放缓语气,“抱歉,我最近心情不好。真的不用检查,我家没事。”
物业走了,但从门缝里,他瞥见客厅里有个白色的东西,像个人,又像雕像。
后来,流言蜚语开始在小区里传播。有人说李浩家藏了尸体,有人说他信了什么邪教,供着个神像。但都是猜测,没人当真,直到三个月后,陈露的表姐从深圳找过来。
表姐联系不上陈露,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去公司问,说她已经离职三个月了。她找到陈露家,敲门没人应,问邻居,邻居说很久没看到那姑娘了,倒是有个男的经常进出。
表姐报警了。
警察来敲门,李浩很配合地开了门。屋里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住。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花香,又像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陈露是你什么人?”警察问。
“我女朋友。”李浩说,表情自然。
“她人呢?”
“出门旅游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她说想一个人静静。”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警察对视一眼,又问:“我们能看看她的房间吗?”
“可以。”李浩侧身让开。
警察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陈露的衣柜里还有衣服,化妆品还在梳妆台上,手机充电器在床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三个月没人住。
“她走的时候没带行李?”警察问。
“带了,一个行李箱。”李浩说,“但她东西多,一个箱子装不下,就留了些不常穿的。”
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警察走了,但留了个心眼。他们调了小区监控,发现陈露三个月前进门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而李浩这三个月频繁出入,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有时候是超市购物袋,有时候是快递箱。
他们申请了搜查令。
再次敲门时,李浩似乎早有准备。他平静地开门,平静地看着警察进来,平静地问:“找到她了吗?”
“李先生,我们想再看看。”带队的警察说,目光锐利。
“请便。”
这次警察搜得很仔细,连冰箱都打开了。冷冻室里有一些肉,用塑料袋包着,看不出是什么。警察拿起一袋,准备打开检查。
“那是羊肉。”李浩说,“露露喜欢吃羊肉,我买的。”
警察看了他一眼,还是打开了袋子。确实是羊肉,切成块,冻得硬邦邦的。
一无所获。警察准备离开时,那个年轻警察突然停下,看着窗边的玻璃棺。
“这是什么?”
“艺术品。”李浩说,“我收藏的。”
年轻警察走过去。玻璃棺里躺着一个人形雕塑,穿着白色连衣裙,闭着眼,栩栩如生。雕塑很美,美得有些诡异。
“能打开看看吗?”警察问。
李浩的脸色终于变了变:“这是密封的,打开就坏了。”
“打开。”带队警察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李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确定要看?”
“打开。”
李浩叹了口气,走到玻璃棺旁,按下隐藏的开关。棺盖缓缓打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弥漫开来。
警察们凑近看,然后集体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那不是雕塑,那是一具真实的尸体。虽然经过处理,但依然能看出是真人。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蜡白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但睫毛是真的,头发是真的,连手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是...陈露?”年轻警察声音在抖。
“是露露。”李浩的声音温柔得像在介绍心上人,“但也不是。她是我的作品,我的爱人,我的...永生花。”
他伸出手,想触摸尸体的脸,但被警察一把抓住,反手铐在背后。
“李浩,你涉嫌谋,现在正式逮捕你。”
李浩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自己戴上手铐。被带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露露,等我。”他轻声说,“我会回来的。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门关上了。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玻璃棺里的“人”,在LED灯带的柔和光线下,永远沉睡。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永恒的梦。
梦里,也许有海,有风,有自由。
但谁知道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