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伤,你受伤,
我死,你也得死……………
手机屏幕亮着,画面有点晃,光线昏暗。
看角度像是偷拍的,镜头对准一间老旧的卧室。一个穿着灰色帽衫、看不清脸的男人,正背对镜头坐在床沿,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什么,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我是在一个叫“暗网直通车”的匿名聊天室里看到这个直播链接的。标题就一行字:【真实纪录·午夜艺术·现场直播】。底下讨论刷得飞快。
“又来?”
“这次是哪个倒霉蛋?”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次用刀还是用绳子!”
“管理员牛!”
我胃里一阵恶心,想关掉,但手指像僵住了。我知道这所谓的“午夜艺术”是什么——去年轰动一时的“睡前直播人案”,凶手每次作案前,都会把受害者被绑的画面发到这种匿名聊天室,然后直播行凶过程,手段极其残忍。凶手自称“雕刻师”,逍遥法外快一年了。
屏幕里,帽衫男站了起来,转过身。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塑料面具,在昏暗光线下像个鬼。他走到镜头前,弯下腰,整张面具几乎贴到镜头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外。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里握着的,不是刀,也不是绳子,而是一把黑色的、造型普通的。枪口没有对准别处,而是慢慢抬起,顶在了他自己——戴着面具的额头上。
聊天室瞬间炸了:
“????”
“什么情况?”
“自直播?”
“不对!你看他另一只手!”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从始至终都垂在身侧,紧紧攥着,指缝里似乎露出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线头?
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屏幕,依然死死地盯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是一种扭曲的电子音:
“找到你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他在对谁说话?
“游戏规则很简单。”电子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从这一刻起,我的命,和你的命,连在一起了。”
“我受伤,你受伤。”
“我流血,你流血。”
“我死……”
他顿了顿,枪口在额头上轻轻磕了磕。
“你,也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力扣下!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从手机扬声器里爆出!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噪音!
“我!”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屏幕里,面具男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鲜血混杂着一些灰白的粘稠物,瞬间从他脑后炸开,在肮脏的地板上蔓延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狰狞的图案。
面具掉在了一边,露出一张完全陌生、因惊愕和冲击而扭曲的年轻男人的脸,眼睛还圆睁着,空洞地对着天花板。他左手终于松开,那暗红色的东西掉了出来——不是什么线头,是一小撮用红绳系着的、微微卷曲的黑色头发。
直播画面,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是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和地板上肆意流淌的鲜血。
聊天室死寂了几秒,然后被更疯狂的刷屏淹没:
“真死了?!”
“自了?‘雕刻师’自了??”
“那撮头发什么意思?”
“刚才他说的话是对谁说的??”
“谁录像了?!刚才那段规则谁录了?!”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举着手机,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是刚才那声枪响的回音。胃里翻江倒海,我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太突然,太诡异了。那个逍遥法外的连环手,就这么自了?还在自前,说了那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命连在一起,什么同生共死……精神病最后的疯话吧。
我关掉聊天室,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脏还在狂跳。晦气,晦气,大晚上看到这个。我准备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刚掀开被子,左脚踩到地板,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脚底板传来!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起脚。只见左脚脚心偏前的位置,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深深的红印子,边缘发紫,中心甚至有点破皮,正辣地疼。就像……就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硌了一下,或者砸了一下。
可我床上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啊!刚才看手机时脚也好好的。
我忍着疼,单脚跳进浴室,打开灯,对着镜子检查脚底。红印子非常清晰,形状有点不规则,不像撞到家具。怎么回事?抽筋了?还是心理作用,看了血腥直播产生的幻觉?
我用冷水冲了冲脚,疼痛稍微缓解了点,但那个印子还在。真是活见鬼了。
回到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张面具和爆开的脑袋,还有那句冰冷的电子音:“我受伤,你受伤……我死,你也得死。”
受伤……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再次照向自己的左脚脚心。
那个红印子,在强光下,颜色似乎更深了。而且,形状……我忍着恶心,回忆直播最后画面,那个“雕刻师”中枪倒地时,他后脑勺着地的位置,旁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个方形的、突起的……床头柜脚?或者是地板不平的接缝?
我脚心的印子,形状隐约有点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直播!是屏幕里的画面!隔着网络,怎么可能他摔一跤,我脚就疼?巧合!一定是巧合!是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的,心理作用对上了!
我强迫自己躺下,关灯,数羊。不知道数到第几百只,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疼醒的。
不是脚疼。是左边肩膀,靠近锁骨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痛,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捶过,又像是落枕加重了十倍。我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拉开睡衣领口。
左边锁骨下方,一片明显的、发青发紫的淤伤,赫然在目!淤伤的形状,隐约像个……椭圆形的压痕?
我愣了好几秒,突然想起,直播里那个“雕刻师”中枪向后倒时,肩膀和锁骨位置,好像……正好磕在了床沿坚硬的木头上?
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爬满全身。比昨晚看到直播时更冷,更真实。
脚心的红印。锁骨的淤青。
“我受伤,你受伤。”
那冰冷诡异的电子音,再次在我脑子里炸响。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违反一切常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是梦!我还没睡醒!
我冲进浴室,用最冷的水疯狂冲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惊恐万状的脸,和左边锁骨上那清晰刺眼的淤青。
不是梦。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搜索昨晚的新闻。果然,凌晨已经有简短快讯:警方在某老旧小区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为自,死者疑似与多起悬案有关,详情正在调查。新闻没有配图,但描述的小区和大概时间,和昨晚的直播对得上。
“雕刻师”真的死了。自。
而我,在他“自”前后,脚和肩膀,莫名其妙出现了对应的伤。
一个疯狂的、令人窒息的念头,不可抑制地钻了出来:昨晚他说的“规则”……是真的?他用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死前,把他的命和我的命“连”在了一起?那撮头发……是我的头发?他什么时候弄到的?理发店?还是我掉在哪里的?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跌跌撞撞冲出家门,我要去医院!检查!这一定是某种我不知道的怪病!或者是被下了降头?对,可能是催眠,心理暗示!
跑到楼下,阳光刺眼,街上车水马龙,一切正常。但我看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仿佛他们都知道我身上发生了多么诡异恐怖的事情。
去医院的路要穿过一条小街。我魂不守舍,差点被一辆拐弯的电动车撞到。
“看着点路啊!找死啊!”骑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我突然感到右手小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卷起袖子,只见小臂上,多了一道长长的、鲜红的擦伤,正在渗出血珠!就像……就像被粗糙的水泥地或者车把手狠狠刮了一下!
可是,刚才那电动车本没碰到我!离我还有一尺远!
我僵在原地,如坠冰窟。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连接……还在?而且,不仅仅是连接他“昨晚”受的伤?是持续的?实时共享??
仿佛为了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几分钟后,当我站在路边等红灯时,左腿膝盖毫无征兆地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伴随剧痛!
“啊!”我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撩起裤腿,膝盖完好无损,但剧痛真实无比,像是韧带狠狠扭了一下,或者磕到了硬物。
旁边好心的路人要扶我,我像触电一样躲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又看看周围。没有障碍物,我刚刚站着本没动!
是“雕刻师”!他死了,但他的“身体”还在某个地方,正在继续“受伤”?而我,在同步承受这一切?
红灯变绿,人群开始移动。我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剧痛的左腿,一瘸一拐,像个疯子一样逃离了街道。我不敢再去医院了,我怕医生查出什么,更怕在检查台上,突然因为“共享”来一个致命伤。
我逃回了出租屋,反锁所有门窗,拉上窗帘,缩在客厅角落。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挡住,房间里一片昏暗,像我此刻的心。
我该怎么办?报警?怎么说?说我跟一个死掉的连环手生命共享了?警察会把我当疯子抓起来,或者当成同案犯!找高人?法师?我连那手真名叫什么、尸体在哪都不知道!那撮头发……对,头发!那是媒介吗?可头发在他尸体那儿,我怎么拿回来?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身体的阵阵莫名痛楚中缓慢流逝。我的脚、肩膀、手臂、膝盖轮流作痛,有时是刺痛,有时是钝痛,有时只是莫名其妙的痒。我像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微小的不适都让我心惊肉跳。
我试图在网络上寻找类似案例,关键词从“生命共享”、“诅咒”、“伤害转移”到“远程感应”,找到的都是小说、游戏和不着边际的传说。我甚至再次尝试用特殊方法进入那个匿名聊天室,但链接已经失效,关于昨晚直播的讨论也被删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句“真邪门”、“听说警察找到时,尸体手里还攥着东西”之类的模糊发言。
攥着东西……是那撮头发吗?
傍晚的时候,我肚子饿了,但我不敢吃东西。我怕“雕刻师”的尸体正在被法医解剖,那我岂不是要同步体验被开膛破肚的感觉?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呕。
我蜷缩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正在被慢慢疯。无形的诅咒像一冰冷的丝线,缠绕着我的身体,另一端连接着某个停尸房里的冰冷尸体。我不知道下一次痛楚会来自哪里,会是怎样的程度。擦伤?扭伤?还是……
“我死,你也得死。”
这句话成了盘旋在我脑海里的魔咒。他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是不是这个“连接”有延迟?还是说,他的“死亡”过程,因为某些原因(比如濒死抢救?)还没有彻底结束,所以我也还在“同步”体验他死亡带来的各种“伤害”,直到他彻底死透,或者……直到某个“伤害”累积到足以让我也死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水,淹没了我。难道我只能在这里等死,等待一个来自尸体的、未知的致命伤,莫名其妙地降临在我身上?
夜幕再次降临。房间内漆黑一片,我连灯都不敢开,怕光线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立无援。
突然,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然后疯狂乱跳,完全失控!血液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张大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是心脏病?心肌梗死?不!是“他”那边!他的心脏怎么了?停止供血?室颤?
我捂着口,从沙发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冷汗瞬间湿透全身。我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和他的心脏一起停止跳动……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身体渐渐冰冷,仿佛要坠入无边黑暗的时候——
砰!砰!砰!
沉重有力的砸门声,像惊雷一样在我即将沉寂的世界里炸响!
不是我的门。是砸门声直接、粗暴地冲进了我的意识,伴随着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也直接响在我脑子里:“开门!警察!查水表!再不开门撞了啊!”
这不是针对我的!这是……“雕刻师”生前最后的记忆?还是……
轰——!
一声巨大的撞门声!门板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呵斥声:“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找到他了!确认目标!”
“等等!他手里有东西!”
“小心!他醒了!按住他!”
“注射镇静剂!快!”
混乱的声音,肢体的碰撞,挣扎,闷哼,还有仪器尖锐的“滴滴”声……所有这些不属于我的感官信息,如同水般强行涌入我的大脑!我躺在地上,身体无法动弹,却仿佛亲临其境,感受到被人粗暴压制、手臂被反拧的疼痛,感受到针头刺入皮肤的冰凉刺痛,感受到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袭来……
然后,一切声音和感觉,如同退般迅速远去、消失。
最终,只剩下一个冰冷、死寂的黑暗。
仿佛连接……突然中断了。
我躺在地板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还在狂跳,但那种被攥紧的致命感消失了。身体的各处疼痛,脚、肩膀、手臂、膝盖……也像水般退去,只剩下剧烈运动后的虚弱和酸痛。
我慢慢爬起来,靠在沙发上,在黑暗中大口喘息。
结束了?
因为“他”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彻底失去意识(或者死亡确认),所以“连接”中断了?还是因为刚才那波混乱的“感官共享”太过强烈,冲垮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身体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伤痛,确实在快速消退。脚心的红印变淡了,锁骨的淤青颜色变浅,手臂的擦伤结了很淡的痂,膝盖的疼痛也几乎感觉不到了。
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左。心跳虽然快,但平稳有力。
我真的……逃过一劫了?在那个“雕刻师”最终被警方控制(或者确认死亡)的瞬间,这个邪恶的“同生共死”连接,解除了?
强烈的虚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几乎瘫软。我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我犹豫着,点开了本地新闻。
刷新了几次,一条最新的快讯弹了出来:
【突发】本市警方经过连夜侦查,于今傍晚,在某废弃工厂内成功抓获疑似连环人案在逃嫌疑人“雕刻师”。据称,抓捕过程中嫌疑人一度试图反抗并自残,已被警方制服并送往医院进行强制医疗检查。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抓获?送往医院?强制医疗检查?
他没死?!
昨天凌晨直播自的那个……不是他?是替身?是模仿犯?还是……那本就是另一个受害者,他用某种方法伪装成了“雕刻师”自,误导所有人,包括我?
而真正的“雕刻师”,一直活着,直到傍晚才被抓!所以,我白天承受的那些“伤害共享”,不是来自一具尸体,而是来自一个活着的、正在被追捕、可能不断受伤的疯子!
那现在呢?连接是中断了,还是因为他在医院被、昏迷,所以暂时“静默”了?
如果他醒了呢?
如果他被审问、被转移、在监狱里和其他犯人冲突……
如果他被判,走上刑场……
“我受伤,你受伤。”
“我死,你也得死。”
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握着手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浑身冰冷。
原来,游戏……
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