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手术减肥你敢不敢做?…………
杨爱娜站在体重秤上,数字在闪烁:65.3公斤。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数字没变,还是65.3。她光着脚,只穿内衣,早上起床还没喝水上厕所,理论上这是一天中最轻的时刻。但秤不会说谎,红色数字冷冰冰地提醒她:你又重了。
上周还是64.8。短短七天,涨了整整一斤。
“怎么可能...”杨爱娜喃喃自语,从秤上下来,又站上去。65.3。再下来,再上去。65.3。反复三次,数字纹丝不动,像个冷酷的审判官。
她走到全身镜前,转过身,侧身,看自己的腰。牛仔裤的扣子有点紧,早上穿的时候要吸口气才能扣上。小腹在紧身内衣下微微隆起,像揣着个柔软的抱枕。大腿内侧的肉贴在一起,走路时会摩擦,夏天容易长痱子。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晓晓发来的微信:“晚上聚餐,海底捞,来不来?”
杨爱娜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回:“不去了,减肥。”
“又减?你都说了三个月了。偶尔吃一顿没事的。”
“真不去,你们吃吧。”
放下手机,杨爱娜打开小红书,搜索“快速减肥”。页面上跳出无数条笔记:月瘦20斤减肥法、7天瘦10斤食谱、躺着也能瘦的秘诀...她一条条点开,截图,保存。
其中一条笔记吸引了她的注意:“绝食减肥,21天瘦30斤,亲测有效。”博主的对比图很惊人,从圆脸双下巴到尖下巴锁骨,整个人小了两圈。评论区很热闹,有人问会不会反弹,博主回复:“只要复食控制好,不会。”
杨爱娜点进博主主页,翻看她所有的笔记。博主记录了自己21天绝食的全过程:前三天最难熬,饿得头晕眼花;第四天到第七天,进入状态,不觉得饿了;第八天开始,体重哗哗往下掉,一天一斤;21天结束,瘦了28斤。
“最后一天站在秤上,我哭了。不是饿哭的,是高兴哭的。我终于可以穿S码的衣服了,终于可以自信地拍照了,终于不用在人群里躲躲藏藏了。”
这段话像魔咒,在杨爱娜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档,标题:“绝食计划”。开始期:明天。目标:瘦到50公斤。时长:21天。如果21天不够,就30天。总之,不瘦到理想体重,绝不停下。
第一天,杨爱娜只喝水。
早餐时间,同事在茶水间泡咖啡,问她吃不吃三明治,她摇头说吃过了。中午,办公室里弥漫着外卖的香味,麻辣烫、黄焖鸡、披萨...杨爱娜坐在工位上,灌了一大杯水,试图用液体填满胃里的空虚。
胃在抗议,咕噜咕噜响。她打开手机,看那些瘦子的照片。周冬雨,郑爽,鲁豫...她们的腿细得像筷子,腰细得像A4纸,锁骨能放硬币。真好看。她也要那样。
下午三点,饿得头晕。她去楼下便利店,在货架前徘徊。薯片、巧克力、面包、饭团...每一样都在向她招手。她拿起一个饭团,看了看热量表:215大卡。要慢跑半小时才能消耗掉。
她放下饭团,买了瓶零卡可乐。黑色液体灌进喉咙,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短暂的满足感。但很快,更饿了。
下班回家,杨爱娜煮了一锅青菜汤——这是她查到的“绝食期间可以吃的东西”,几乎没有热量。汤很清淡,只有水、几片菜叶、一点点盐。她小口小口喝,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假装在吃大餐。
喝完汤,胃里有点东西了,但还是很空。她打开电视,看吃播。屏幕里的主播在大口吃炸鸡,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杨爱娜咽了咽口水,又灌了杯水。
晚上称体重:64.9。瘦了0.4公斤。
值得。她拍下体重秤的照片,存在手机里。这是胜利的开始。
第三天,杨爱娜在工位上晕倒了。
当时正在开会,主管在讲下季度计划,她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人躺在地上,同事围了一圈。
“爱娜,你没事吧?”林晓晓扶她起来。
“没事...可能低血糖。”杨爱娜声音虚弱。
主管让她回家休息,林晓晓送她下楼,在便利店买了块巧克力:“你快吃点,脸都白了。”
杨爱娜看着那块巧克力,像看毒药。德芙黑巧,一小块,大概50大卡。要散步20分钟才能消耗掉。
“我不吃巧克力。”
“你都晕倒了还不吃?不要命了?”
“我在减肥。”
“减什么肥啊,健康最重要。”林晓晓把巧克力塞她手里,“听话,吃了。”
杨爱娜握着巧克力,塑料包装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她最终还是拆开了,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苦中带甜,浓郁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太好吃了,她忘了食物可以这么好吃。
但下一秒,罪恶感排山倒海而来。她吃了巧克力,摄入了多余的热量,今天的绝食破功了。体重会反弹,会胖回去,会前功尽弃。
“我吃不下了。”她把剩下的巧克力还给林晓晓,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林晓晓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会出事的。”
“我心里有数。”
回到家,杨爱娜站在镜子前,撩起衣服看自己的腰。三天,瘦了1.2公斤,腰好像细了一点,但还不明显。她要更瘦,瘦到能看见肋骨,瘦到锁骨能养鱼,瘦到穿什么都好看。
她打开小红书,发了一条笔记:“绝食第三天,瘦了1.2公斤,继续加油。”配图是今天的体重:64.1。
很快有人评论:
“姐妹厉害!我也在绝食,一起加油!”
“第三天是最难熬的,撑过去就好了。”
“记得补充维生素,不然会掉头发。”
掉头发?杨爱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像确实掉得比以前多。但她不在乎,只要能瘦,掉头发算什么。
第七天,杨爱娜瘦了3.5公斤。
体重秤上的数字是61.8,她终于下62了。站在镜子前,能看出变化:脸小了一圈,双下巴不明显了,腰细了,牛仔裤松了些。
但还不够。她要瘦到60以下,然后是55,最后是50。50公斤是她的理想体重,165的身高,50公斤,BMI18.3,刚刚好是偏瘦的标准。
她开始享受饥饿的感觉。空腹时,身体轻盈,头脑清醒,有种奇异的掌控感。她能控制自己不吃东西,能战胜本能,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强大。
但身体开始出现抗议。掉头发越来越严重,洗头时一抓一把;皮肤变差,额头冒出痘痘;经期推迟了,本该三天前来的,现在还没动静。
林晓晓约她吃饭,她拒绝了。林晓晓直接冲到公司找她,看到她时吓了一跳。
“我的天,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有吗?还好吧。”杨爱娜摸摸自己的脸。
“还好?你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下去了,像难民一样。”林晓晓压低声音,“你老实说,是不是在节食?”
“我在健康减肥。”
“健康个屁!”林晓晓难得爆粗口,“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走路都飘。你再这样,我告诉你妈去。”
“你别多管闲事。”杨爱娜冷下脸。
“我不管你谁管你?等你进医院就晚了!”
“我说了,我心里有数。”
两人不欢而散。杨爱娜回到工位,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看自己的脸。林晓晓说得对,她是瘦了,但瘦得不好看。皮肤松弛,眼下有细纹,气色很差。但她安慰自己:这是暂时的,等瘦到理想体重,好好吃饭,气色就会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瘦。瘦了就好看了,瘦了就自信了,瘦了就能穿那些漂亮衣服了。
她打开淘宝购物车,里面全是S码的衣服:碎花连衣裙、高腰牛仔裤、露脐上衣...每一样她都收藏了很久,但一直没敢买。等瘦到50公斤,她要全部买下来,每天换着穿。
想到那个画面,她笑了。饿,值得。
第十五天,杨爱娜瘦了8公斤。
体重:57.3。她终于下60了,离目标还有7.3公斤。
代价是,她几乎走不动路了。从卧室到卫生间,十米距离,要扶着墙走,中间歇一次。站起来时眼前发黑,要缓十几秒才能看清东西。心跳很快,安静时都能听见砰砰声,像有人在腔里打鼓。
她请了病假,在家躺着。公司主管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上班,她说再休息几天。主管语气不太好,说紧张,让她尽快。
挂了电话,杨爱娜打开招聘网站,看了看其他工作机会。如果被开除了,她得找新工作。但以她现在这个状态,面试都撑不下来。
得加快进度。21天绝食计划还剩6天,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只能瘦到55公斤,离目标还差5公斤。太慢了,她等不了了。
她在网上搜索“更快减肥方法”,看到一条:“切胃手术,月瘦30斤”。点进去看,是广告,价格昂贵,有风险。往下翻,又看到一条:“催吐,吃完就吐,热量零吸收”。
杨爱娜记下了。也许可以试试,等绝食结束后,如果反弹,就用催吐。
但评论里有人说催吐伤身体,会烂牙,得食道癌。她犹豫了。
又看到一条:“抽脂,想瘦哪里抽哪里”。这个更贵,而且要动手术,她不敢。
翻到半夜,她在一个小众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自我手术减肥,你敢吗?”
楼主匿名,发了几张血腥图片,是大腿内侧的伤口,皮开肉绽,但楼主说:“割掉一块肥肉,立竿见影。我割了小腿,瘦了2厘米。”
下面跟帖的人有的说楼主疯了,有的问疼不疼,有的求具体方法。
楼主回复:“打麻药,消毒,割完缝针。不推荐,但有奇效。”
杨爱娜盯着那些图片,胃里一阵翻腾。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也许这是最快的办法。割掉多余的肉,马上就能瘦。
她关掉网页,告诉自己不能疯。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发芽。
第二十一天,绝食计划最后一天。
杨爱娜站在秤上:55.1公斤。21天,瘦了10.2公斤。对比图很惊人,她拍下现在的照片,和21天前的拼在一起,发到小红书。很快收获几百个赞,评论里一片“姐姐好厉害”“求方法”。
她看着那些赞美,心里却没有预期的喜悦。55.1公斤,离目标还有5.1公斤。她以为21天能瘦到50,高估了自己。按这个速度,还要再来21天。
但她撑不下去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昨天上厕所时又晕了一次,头磕在马桶边上,肿了个包。她怕下次晕倒,没人发现,就死在家里了。
她决定复食。按照攻略,要从流食开始,慢慢恢复。她煮了小米粥,很稀,只有几粒米。喝了小半碗,胃就疼起来,像被一只手攥住,狠狠揉捏。
她趴在马桶边吐了,把刚喝下去的粥全吐了出来。吐完舒服了些,但更饿了。
这样不行。吃不下东西,体重会反弹。她辛辛苦苦瘦下来的10公斤,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想起那个“自我手术”的帖子。也许...也许可以试试。割掉一点,就一点,让体重下55就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杨爱娜在网上买了手术刀、缝合针线、消毒酒精、麻药。麻药是处方药,她找了很多渠道才买到,花了不少钱。
东西到齐那天,她洗了澡,仔细消毒了浴室。工具摆在洗手台上,在灯光下闪着冷冰冰的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55.1公斤,其实已经不胖了,但还不够。腰上还有赘肉,捏起来有一层;大腿内侧还是贴在一起;上臂有蝴蝶袖,抬手时会晃。
她要做的是“局部塑形”。割掉腰两侧的赘肉,腰线就会出来;割掉大腿内侧的肥肉,腿就会并拢;割掉上臂的软肉,手臂就会纤细。
她先从小腹开始。这是脂肪最多的地方,割掉一点,应该影响不大。
消毒,打麻药。针头扎进皮肤时,她抖了一下,但不是很疼。等麻药生效,那块皮肤麻木了,她用手术刀轻轻划下去。
第一刀,很浅,只划破表皮。血渗出来,鲜红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擦了血,继续。第二刀,深一点,感觉到阻力,是脂肪层。黄白色的脂肪从切口溢出来,像融化的酪。
不疼,真的不疼。麻药很有效。
她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大概拇指大小,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托盘里。脂肪很轻,软趴趴的,沾着血。她称了称:12克。
12克,很少,但积少成多。如果一次割100克,十次就是一公斤。一公斤脂肪,要运动多久才能减掉?现在只要动动刀,就拿出来了。
她给伤口消毒,缝合。针穿过皮肤时有点奇怪的感觉,但不疼。缝了五针,打结,贴上无菌敷贴。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托盘里那块脂肪,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疼,也许是累,也许是终于找到“捷径”的兴奋。
她称了体重:55.0。轻了0.1公斤,虽然不多,但是实打实的脂肪,不会反弹。
她成功了。
从那天起,杨爱娜的减肥进入了新阶段。
她不再绝食,因为绝食会消耗肌肉,而肌肉是宝贵的。她开始正常吃饭,甚至吃得比以前多,为了补充蛋白质,帮助伤口愈合。但每吃一顿,她就会计算热量,然后在身体某个部位割掉相应的脂肪。
大腿、小腿、臀部、腰、背、手臂...她像个雕塑家,精心雕琢自己的身体。哪里不满意,就割哪里。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变化,越来越接近她理想中的样子。
但伤口也越来越多。身上贴满了无菌敷贴,像打满补丁的布娃娃。洗澡时要小心避开,睡觉时要侧卧,怕压到。有些地方愈合不好,发炎了,她自己去药店买抗生素,加大剂量吃。
林晓晓又来找她,这次是直接上门。杨爱娜开门时,林晓晓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去抽脂了?”
“算是吧。”杨爱娜含糊地回答。
“多少钱?在哪做的?正规吗?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挺贵的,但效果不错。”杨爱娜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身材,“你看,我现在能穿S码了。”
她身上穿着新买的碎花连衣裙,S码,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脚踝。确实很好看,但林晓晓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脸色还是很差,而且...”林晓晓凑近了看,发现她脖子后面有个敷贴,“这是什么?”
“痘痘,抠破了,贴个创可贴。”杨爱娜下意识地拉下头发盖住。
“不对,你这儿也有。”林晓晓指着她手臂内侧,那里也有个敷贴。
“最近过敏,起疹子。”
“杨爱娜,你跟我说实话。”林晓晓抓住她的手,把袖子撸上去。手臂上不止一个敷贴,有三四个,还有已经愈合的疤痕,粉红色的,像蜈蚣。
“这是什么?”林晓晓声音在抖。
杨爱娜抽回手,放下袖子:“没什么,不小心划的。”
“不小心能划成这样?你这是自残!”
“我说了没有!”
两人对峙着,最后林晓晓哭了:“爱娜,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胖点怎么了?健康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因为我不想当个胖子。”杨爱娜平静地说,“你瘦,你不懂。你穿什么都好看,拍照片不用P,买衣服不用考虑显不显胖。我呢?我试衣服要先问有没有大码,拍照要躲在后面,朋友圈发照片要修半小时。我不想那样了,我想像你一样,穿S码,拍原图直出,站在人群里不躲闪。有错吗?”
“可你现在...”林晓晓看着她,眼泪止不住,“你现在像个鬼。你瘦是瘦了,但一点人气都没有。你眼睛是空的,脸色是灰的,身上全是伤。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杨爱娜没回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瘦,要更瘦,瘦到完美。
林晓晓走了,说再也不会管她了。杨爱娜关上门,走到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脸。林晓晓说得对,她眼睛是空的,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头发稀疏。
但她确实瘦了。锁骨凸出,手腕纤细,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握住。这是她想要的,对吧?
对吧?
一个月后,杨爱娜的体重是48.3公斤。
她超额完成了目标,甚至比预期还瘦了1.7公斤。但她不满意,因为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够完美。腰线不够明显,大腿内侧还是有点肉,上臂举起时还是有轻微的晃动。
她开始更频繁地“手术”。以前一周一次,现在三天一次。伤口来不及愈合就被重新划开,有些地方感染了,流脓,发出异味。她加大抗生素剂量,但效果越来越差。
身体开始报复。她持续低烧,浑身无力,伤口疼得睡不着。吃东西就吐,喝水也吐。体重还在掉,但这次不是脂肪,是肌肉和水分。她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走路时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但她停不下来。每次站在镜子前,她都能看到新的“瑕疵”:这里多了一点,那里厚了一层。刀子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吃饭睡觉都要放在手边。
有一天,她看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突然想:如果我把整条腿的脂肪都去掉,会怎样?会不会就剩骨头和皮,像标本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她想要极致的瘦,瘦到只剩骨架,瘦到能被风吹走。
她开始规划最后一次“手术”。这次要大面积切除,去掉腰部、腹部、大腿、上臂的所有脂肪。可能会很危险,可能会死,但她不在乎。她要么瘦,要么死,老话是这么说的。
她准备了更多的麻药,更多的缝合材料,还买了血袋——万一失血过多,可以输血。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手术定在周六,她有一整天时间。
周六早上,杨爱娜起得很早。她洗了澡,仔细消毒了浴室,把所有工具摆好。镜子被擦得一尘不染,映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她先给腰部打麻药。针扎进去时,她皱了皱眉——麻药效果不如以前了,可能是因为用了太多次,身体产生了抗药性。但她还是把整支麻药都推进去,等了十分钟,掐了掐那块皮肤,不疼。
手术刀很锋利,在皮肤上轻轻一划,就开了道口子。血涌出来,比以往都多。她不在意,继续。第二刀,第三刀,沿着腰线划了一圈,然后像剥橘子皮一样,把那层皮肉掀起来。
脂肪层暴露在空气中,黄白色的,带着血丝。她开始切割,一块,两块,三块...放在托盘里,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疼。麻药失效了,剧痛袭来,像有无数针在扎。她咬紧牙关,继续。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手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稳。
“快了,就快好了...割完这里,腰就细了...就能穿那条裙子了...”她喃喃自语,像在念咒语。
腰部处理完,她开始缝合。针穿过皮肤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的疼痛。缝了二十多针,手抖得厉害,线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休息片刻,她看向大腿。这是最难的部分,脂肪厚,面积大。但她必须做。
麻药已经没了,她只能硬扛。第一刀下去,她惨叫出声,手指在洗手台上抓出白印。但她没停,继续切割,像疯了一样。血顺着腿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滩。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心跳得像要炸开。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但她停不下来。快了,就快好了,割完这里,她就完美了...
手机响了,是林晓晓。她没接,但铃声一直响,像催命符。
终于,大腿处理完了。她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腿,居然笑了。细了,真的细了,像两竹竿。完美。
她还想处理手臂,但没力气了。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她扶着洗手台想站起来,腿一软,摔在地上。
头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疼,只是晕。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视线渐渐模糊。
要死了吗?也好。死了就再也不用减肥了,再也不用在意体重了,再也不用对着镜子挑剔自己了。
她想起小时候,胖乎乎的她,最爱吃妈妈做的红烧肉。那时候不在乎体重,不在乎身材,吃得满嘴流油,笑得没心没肺。真好啊。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减肥吗?不知道。
视线彻底黑掉前,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身体,瘦得不成人形,像一具被剥了皮的骷髅。真丑。
原来瘦到极致,也不美。
林晓晓找到杨爱娜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她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没人接,发微信也不回,担心出事,找了开锁公司强行开门。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浴室里,杨爱娜躺在血泊中,身边散落着手术刀、缝合针、还有...一堆黄白色的东西。林晓晓只看了一眼,就冲到马桶边吐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医生说人已经死了至少24小时,失血过多。体重不到40公斤,身上有大面积创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这是...自残?”年轻的医生声音在抖。
“是减肥。”林晓晓哭着说,“她一直在减肥。”
警察来了,调查,定性为自。没有遗书,只有手机里无数条减肥笔记,和最后一张照片:血肉模糊的腿,配文“终于瘦了”。
葬礼很简单,来了几个亲友。林晓晓看着棺材里那个瘦得脱相的人,几乎认不出那是杨爱娜。化妆师尽力了,但凹陷的脸颊,凸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窝,怎么修饰都掩不住。
下葬那天,林晓晓在杨爱娜的遗物里找到一本记。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称体重,48.3公斤。还是不够。镜子里的我好丑,到处都是赘肉。我要把它们都割掉,全部割掉。等割完了,我就完美了。等我。”
林晓晓合上记,抬头看天。阴天,灰蒙蒙的,像杨爱娜最后的子。
她想起大学时的杨爱娜,微胖,爱笑,最爱吃学校后门的麻辣烫。那时候她总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但从来没真减过。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是那些瘦骨�峋的明星,是社交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减肥广告,是那些“好女不过百”的恶毒标准,还是她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没有答案。只有风,吹过新立的墓碑,带起几片落叶。
墓碑上,杨爱娜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胖,脸圆圆的,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刻着生卒年:1995-2023。只活了28年。
林晓晓蹲下来,摸了摸照片上那张圆脸,轻声说:“其实你那时候就很好看,真的。”
但杨爱娜听不到了。她终于瘦了,瘦成了一捧灰,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埋在地下,永远不用担心体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