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霸总他不对劲
我叫林晓晓,今年二十四,普通社畜一枚,人生最大成就是上周成功抢到便利店最后一盒半价寿司。
但现在,我正坐在本市最贵餐厅的靠窗位置,对面坐着个帅得让人腿软的男人——总裁,江沉。
“不合胃口?”他抬眼看来,睫毛长得能在上面滑滑梯。
我赶紧把快戳烂牛排的叉子放下:“没,特别合胃口。”
就是手抖。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我那破公司接了个大单子,给江氏旗下一个新楼盘做宣传文案。经理把我这个底层文案推去开会,美其名曰“锻炼新人”,其实就是去当挨骂的炮灰。
我抱着电脑战战兢兢走进会议室,一抬头就撞进双深潭似的眼睛。江沉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西装,手里转着支钢笔,听汇报时眉头微皱,整个会议室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轮到我讲文案思路时,我紧张得声音发飘。讲到一半,他忽然抬手打断。
我心一凉,完了,要被当场处刑了。
结果他说:“继续。”
我懵懵地讲完。散会后,他特助过来递了张名片:“江总说你的创意很有意思,想单独聊聊细节。”
单独聊聊。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炸成烟花。回工位的路上,同事眼神都变了,羡慕嫉妒恨的都有。闺蜜苏苏在微信里狂刷屏:“霸总文学照进现实!姐妹你要嫁入豪门了!”
结果“单独聊聊”真的就是聊聊——在他办公室,他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我结结巴巴答了。临走时,他忽然问:“晚上有空吗?”
然后就是现在。
“林小姐在目前公司做多久了?”江沉切着牛排,动作优雅得像拍广告。
“两、两年多。”我努力让声音别抖。
“有兴趣来江氏吗?”
我叉子差点飞出去。
“薪资翻倍,职位随你挑。”他放下刀叉,看着我,“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很有灵气。待在现在的公司,浪费了。”
天上掉馅饼,还直接砸嘴里了。
但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社畜。我小心翼翼地问:“江总,为什么是我?”
他身子往后靠,餐厅暖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得像雕塑。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他说。
这句话,后来我回想起来,每个字都透着股凉气。
三天后,我成了市场部的新晋文案策划。
薪资何止翻倍,简直是坐火箭。工位在二十八楼,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同事表面客气,背地里眼神复杂。特助陈默——就是当初递名片那位——亲自带我办入职,态度恭敬得让我发毛。
“江总交代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陈默推推金丝眼镜,笑得标准得像AI。
“江总他……平时对员工都这么关照吗?”
陈默笑容不变:“江总惜才。”
惜才。
我低头看看自己那份做得还算凑合的简历,实在不知道“才”在哪儿。
上班第一天,平安无事。除了工位抽屉里莫名其妙多了盒进口巧克力,没纸条,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我拍了照发给苏苏,她秒回:“定情信物!他肯定在监控里偷偷看你!”
我翻个白眼,把巧克力分给隔壁工位的妹子。
第二天,加班。赶一个急案,整层楼就剩我和另外几个同事。晚上九点多,我正头昏眼花敲键盘,头顶灯“啪”一声灭了。
不是全灭,就我头顶那盏。
周围光线暗下来,我吓了一跳。旁边工位的妹子探头:“怎么了?灯坏了?”
“可能接触不良。”我站起来,想去找行政。
刚起身,灯又亮了。
亮得刺眼。
我眯了眯眼,余光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身后,办公区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个人。
猛地回头。
空荡荡,只有一排排工位沉默在昏暗里。
“你看啥呢?”妹子问。
“……没什么。”我揉揉眼睛,大概是太累了。
下班时已经十一点。电梯从顶层下来,停在我这层。门开,里面站着江沉。
他一手兜,一手拿着手机在看,听到动静抬眼,看到我时似乎也微怔。
“江总。”我硬着头皮进去,缩到角落。
“才下班?”他问。
“嗯,赶方案。”
“注意休息。”他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
电梯平稳下降。密闭空间里,他身上的雪松味淡淡飘过来,混着点说不清的冷冽气息。我盯着楼层数字,心里默念快点快点。
突然,电梯“咯噔”一下,猛地顿住。
灯闪了闪,灭了。应急灯亮起幽绿的光。
我心脏骤停,下意识往墙边靠。黑暗里,江沉的声音很稳:“别怕,应该是故障。”
他拿出手机照亮,按了紧急呼叫按钮。那头传来杂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他又试着打给陈默,没信号。
“等着吧,维修很快。”他把手机光打向天花板,光线从他下巴往上照,那张帅脸在绿光和阴影里,显出种非人的精致感。
我点点头,嗓子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盯着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它停在18楼不动了。应急灯绿幽幽的,把整个轿厢映得像个密闭盒子。
“林晓晓。”江沉忽然开口。
“啊?”
“你怕黑?”
“……有点。”
“过来点。”
我愣住。
他转头看我,绿光里眼神晦暗不明:“站那么远,真有事情我顾不上你。”
我慢慢挪过去两步,离他还有一米远。
他也没强求,重新靠回厢壁。沉默蔓延,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我觉得像几小时。我忍不住摸出自己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瞥见电梯厢壁的反光。
不锈钢表面模糊映出我和江沉的影子。
他站在我侧后方,低头看着手机。但影子里的他,头抬着,正透过反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
真实的江沉确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滑动。
“……江总。”我声音发颤。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他抬眼:“新闻。”把手机屏幕转向我,确实是财经新闻页面。
我再看厢壁。那个反光里的“他”还在,但姿势变了,变得和真实江沉一模一样,低头看手机。
我使劲闭眼再睁开。反光正常了。
幻觉。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你脸色不好。”江沉皱眉,“明天别加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指尖快碰到我额头时,停住,转而按了下电梯的紧急呼叫钮。
“有人吗?故障还没处理好?”
那头还是杂音。
就在这时,电梯顶板传来“咚”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上面。
紧接着,是拖动的声音,缓慢,沉重,从这头挪到那头。
我头皮发麻,往江沉那边靠了半步。他也抬头看向顶板,眉头紧锁。
“可能是维修人员。”他说,但声音没什么说服力。
顶板又“咚”地响了一下,这次更重,整个轿厢都微微震颤。
然后,有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刺啦——刺啦——
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东西在顶板上爬,朝着我们正上方过来。
我呼吸都快停了。江沉忽然伸手把我往他身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这个动作让我愣住,也顾不上害怕,呆呆看着他后脑勺。
刮擦声停了。
死寂。
几秒后,电梯“嗡”地一震,灯亮了。数字开始跳动,电梯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了一楼。
门开,外面是明亮的大堂。保安跑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江总!电梯突然故障,我们已经——”
“没事。”江沉打断他,走出去,回头看我,“还能走吗?”
我腿有点软,但强撑着点头。
他让保安叫了车,坚持送我回家。车上我俩都没说话,我脑子里全是厢壁反光里那个直勾勾的眼神,和顶板上的刮擦声。
到我家楼下,我道谢下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车还停在那儿,后车窗降着,江沉坐在里面看我。路灯昏暗,我看不清他表情,只看到个轮廓。
他忽然抬手,朝我挥了挥。
我也下意识挥手。
车开走了。
我转身进楼,按电梯时手还在抖。等电梯时,手机震了下,是江沉发来的微信。
就三个字:“到了说。”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乱糟糟的。上楼洗漱完,躺床上才回:“到了,谢谢江总。”
他秒回:“嗯。今天吓到了?”
“有点……”
“明天给你放假,好好休息。”
“不用不用,工作还没——”
“听话。”
我看着那俩字,耳有点热。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人家可能就是老板对员工的正常关怀。
“那……谢谢江总。”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过电影。反光的影子、顶板的声音、他拉我那一把、临走时的挥手……
等等。
挥手。
我猛地睁开眼。
在电梯里,他站在我侧后方。在楼下,他坐在车里。
如果挥手,用的应该是哪只手?
电梯里他在我右边,楼下他在我左边。
但我记得,两个场景里,他抬起的……都是右手。
我背后冒出寒意。
第二天我没放假,还是去上班了。一来不想搞特殊,二来我也想看看,昨晚是不是真的只是幻觉。
白天一切正常。江沉开了一天会,没在公司。我埋头活,把方案收尾。下午去茶水间冲咖啡,听见两个同事在里头小声聊天。
“……真的邪门,我昨晚十一点多下班,看见28楼洗手间那边灯一闪一闪的。”
“物业说电路检修。”
“检修个鬼,我明明看见有个黑影站在洗手池那边,我一进去灯就灭了,再亮人就没了。”
“你别吓我……”
“还有更邪的,你知道之前28楼是谁的办公室吗?是江总他爸,老江总。听说老江总当年就是在这层……”
“咳咳!”有人大声咳嗽。
俩同事回头看见我,脸色一变,讪笑着散了。
我端着咖啡回工位,心里发毛。28楼?不就是我们这层?
快下班时,陈默过来了,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纸袋:“江总吩咐给你的。”
我打开,是盒进口助眠精油,还有张卡片,打印的字迹:“好好休息。”
旁边工位的妹子凑过来:“哇,江总好贴心。”
我笑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出来。太周到了,周到得不正常。
下班时故意磨蹭,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收拾东西。经过消防通道时,脚步顿住了。
通道门开着条缝,里头安全出口的绿光透出来。光投在地上,拉出个细长的影子。
有个人站在门后。
我屏住呼吸,轻轻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是保洁阿姨,正拿着拖把拖地。我松了口气,刚要转身,阿姨突然抬头,透过门缝直直看向我。
眼神空洞洞的,嘴角却咧着,露出个极其夸张的笑。
“姑娘,还没走啊。”她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马上走。”我后退一步。
“快走吧,天黑了,这儿不净。”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拖地,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我几乎是跑向电梯的。
回到家,苏苏来找我吃饭,我把这两天的事说了。她听得眼睛发亮:“这不就是霸总文的经典桥段吗!英雄救美,默默关怀,接下来就该强取豪夺了!”
“夺你个头。”我戳她脑门,“我觉得不对劲,真的。尤其是那个保洁阿姨,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不定人家天生笑脸呢?”苏苏不以为意,“至于电梯,可能是故障加上你太累产生的幻觉。反光什么的,不锈钢反光本来就会变形啊。”
她说得也有道理。可能真是我想太多。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怀疑,就停不下来。
接下来一周,江沉对我的“关照”越来越明显。每天下午茶必有我一份,还是特助亲自送;加班到九点准时收到他微信让我回家;有次开会我咳嗽两声,散会后他让陈默送了盒喉糖来。
同事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微妙。有次在洗手间,听见外面俩女同事议论:
“肯定是爬床了呗,不然凭什么啊。”
“长得也就那样,江总什么女人没见过……”
“听说她上周去了江总家。”
我手指一紧。我去江沉家?我怎么不知道?
她们脚步声远去,我走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确实不太好,黑眼圈明显。
爬床?我连他手都没碰过。
但谣言已经起来了。下午经理找我谈话,旁敲侧击问我和江总的关系,我明确说只是上下级。经理笑:“那就好,公司不鼓励办公室恋情,尤其是和上级……当然,江总的事谁也管不着。”
我憋着一肚子火回工位,微信响了,江沉发的:“晚上一起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同事的议论,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关照”,想起电梯里的异样。
我回复:“江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比较好。之前的照顾我心领了,以后请不必特别关照我。”
发送。
心跳得厉害。
过了几分钟,他回:“好。”
就一个字。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看,果然是我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惜才,被我这么一说,肯定觉得我自作多情。
下班我没加班,准点走。电梯里遇到陈默,他朝我点头微笑,一切如常。
但我总觉得,那笑容比平时冷了点。
之后两天,江沉没再找我,也没让陈默送东西。我回归普通社畜生活,加班、改方案、被经理挑刺。这才对嘛,我想,哪来那么多霸总爱上我的戏码。
直到周五晚上。
我又加班,十点多才搞定。整层楼又只剩我。收拾东西时,头顶灯又“啪”一声灭了。
又来了。
这次我没慌,摸出手机照亮,去开墙上的大灯开关。按下去,没反应。
“电路坏了?”我嘀咕,举着手机往电梯走。
手机光在空旷的办公区扫过,工位、打印机、绿植……一切正常。
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电梯从顶层下来,数字跳动:30、29、28。
“叮。”
门开。
我走进去,按1楼。门缓缓关上。
轿厢镜面映出我的脸,疲惫,苍白。
电梯开始下降。27、26、25……
到20楼时,电梯忽然停了。
门没开。
我皱眉,又按了按1楼。没反应。
紧急呼叫按钮,按了,没声音。
我拿出手机,没信号。
“不是吧,又来?”我气得想踹门。
这时,头顶灯“滋啦”闪烁,灭了。应急灯亮起,绿光笼罩。
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后背发凉,死死盯着楼层数字——停在20不动了。
然后,顶板传来声音。
“咚。”
“咚。”
缓慢的,有节奏的敲击。
接着,是刮擦声。刺啦——刺啦——从左到右,越来越近。
我缩到角落,死死捂住嘴。
声音停了。
一片死寂。
我屏住呼吸,盯着顶板。忽然,顶板的通风口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一滴,两滴,落在轿厢地毯上,晕开成深色污迹。
是血。
我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这时,电梯“嗡”地震动,灯亮了。数字跳动,电梯继续下降,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故障。
但我低下头,地毯上那摊暗红色还在。
不是幻觉。
电梯到一楼,门开,我冲出去,狂奔到马路上才敢停下,扶着路灯杆呕。
手机震动,我颤抖着拿出来。
是江沉。
“到家了?”
我手指冰凉,打字:“江总,电梯……电梯又故障了,在20楼停了,顶板有声音,还有血……”
他秒回:“你在哪儿?”
“公司楼下。”
“站着别动,我让陈默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别动。”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蹲在路边,浑身发冷。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陈默下车:“林小姐,江总让我送您回家。”
我浑浑噩噩上车。陈默从后视镜看我:“您脸色很不好。”
“……陈助理,公司电梯经常故障吗?”
“偶尔。怎么了?”
“20楼的电梯,顶板……好像有东西。”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声音还是很平稳:“我会通知物业彻底检修。您可能是太累了,产生幻觉。”
又是幻觉。
我没再说话。
车到我家楼下,我下车,陈默叫住我,递过来一个小保温杯:“江总吩咐的,安神茶。”
我接过,木然道谢。
上楼,进屋,开灯。我把保温杯放桌上,看着它出神。
手机又震,江沉:“茶喝了吗?”
“还没。”
“现在喝,然后睡觉。明天别来公司了。”
“江总。”我打字,“电梯里的事,您相信我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信。”
“那到底是什么?”
“我会处理。你好好休息。”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放下手机,打开保温杯,一股草药味飘出来。我抿了一口,苦中带甘。
喝了几口,困意上涌。我洗漱躺下,很快睡着。
然后做了个梦。
梦见我还在电梯里,顶板被敲得咚咚响,血不断往下滴。我抬头看,通风口缝隙里,有一只眼睛。
血红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窗外天还黑着,凌晨三点。
我再也不敢睡,开灯坐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六,我请了假没去公司。苏苏来陪我,听我说完昨晚的事,她也严肃了。
“晓晓,这不对劲。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而且你还看到血了,地毯上真有?”
“真有,我拍了照。”我翻手机,却愣住了。
照片库里,昨晚拍的那张地毯血渍的照片,不见了。
不光是那张,昨晚所有和电梯相关的照片,全没了。连我之前拍的巧克力、精油卡片,也都不翼而飞。
“怎么会……”我翻遍手机,确实没了。
“会不会是手机自动清理?”苏苏问。
“我从来没设过自动清理。”我后背发凉,“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些照片没了?”
苏苏握住我的手:“晓晓,要不你别在那了。工资高是高,但这也太邪门了。又是诡异电梯,又是照片消失,还有那个江总,对你好的过头了,会不会他……”
“他怎么了?”
“会不会他本不是人?”
我愣住。
“你看啊,他出现的时间,对你的态度,还有那些怪事都跟他有关……”苏苏越说声越小,“我也就觉得,太像恐怖片了。”
我摇头:“我查过他,江沉,总裁,三十二岁,父母早亡,有个弟弟在国外。网上资料很全,还有财经杂志专访,不可能是假的。”
“那万一……是别的东西冒充他?”
我哭笑不得:“你小说看多了。”
但心里那刺,越扎越深。
周晚上,我收到江沉的微信:“明天来公司,直接来我办公室。”
我盯着那行字,回复:“江总,我明天想请假。”
“不行。”
“为什么?”
“有事跟你说。关于电梯的事。”
我心里一紧。
“您查到什么了?”
“明天当面说。九点,别迟到。”
语气不容拒绝。
我握着手机,心跳如鼓。他知道什么?电梯的事和他有关吗?还是说,他也遇到了什么?
周一,我顶着黑眼圈去公司。一进大楼就觉得气氛不对,前台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等电梯时周围人都离我远远的。
到了28楼,更是安静得诡异。平时这层人不少,今天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走到江沉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好看得不真实。
“坐。”他抬眼。
我在他对面坐下。
“电梯的事,我让人查了监控。”他开口,声音平稳。
“监控……拍到了什么?”
“20楼那段时间,监控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这么巧?”
“是巧。”他放下文件,看着我,“但我在别的监控里,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
“你进电梯前,在工位停留了五分钟。你从抽屉里拿了样东西,放进了包里。”
我脑子“嗡”地一声:“我没——”
“要看看吗?”他拿起平板,点了几下,转过来给我。
屏幕上是我工位的监控画面。周五晚上,十点零三分,我确实在工位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塞进了包里。然后我才离开工位去电梯。
画面清晰,时间戳明确。
“那是什么?”江沉问。
“我不知道……”我声音发颤,“我本没印象我拿过东西!我那天就是正常下班——”
“那东西现在在你包里吗?”
我下意识抓过随身包,打开翻找。在夹层里,我摸到一个冰冷的硬物。
拿出来,是一个黑色的、像U盘的东西,但接口很奇怪,我从没见过。
“这是什么?”我抬头看他,声音抖得厉害。
江沉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他俯身,拿走那个黑色U盘,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一个信号扰器。”他说,眼睛盯着我,“能扰电梯运行,也能让监控画面出现特定时间的定格和替换。”
我如坠冰窟。
“江总,您怀疑是我——”
“我不怀疑你。”他打断我,把U盘放回桌上,“有人想害你。或者,想让我怀疑你。”
我愣住。
“电梯故障是真的,血渍也是真的——保洁早上在20楼电梯口发现了血迹,已经清理了。但监控里你的异常举动,是有人篡改画面后进去的。技术部今早还原了原始监控,你那天直接下班,没在工位停留。”
我腿一软,跌坐回椅子。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沉没回答,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看看这个。”
我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都是我——我家楼下,便利店,地铁站。最近的一张是昨天,我和苏苏在咖啡馆。
拍照角度很隐蔽,像是偷拍。
“从你入职第二天起,就有人跟踪你。”江沉声音很冷,“我让人查了,是竞争对手公司雇的,想挖江氏商业机密,以为你是突破口。”
“可我只是个文案——”
“你是我亲自招的人,还给了特殊待遇。外人看来,你肯定不简单。”
我脑子乱成一团。跟踪?偷拍?篡改监控?就因为我拿了个高薪职位?
“那电梯里的怪事……”
“可能是人为制造恐慌,想你辞职或者精神崩溃。也可能是别的。”江沉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林晓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辞职,我多给你六个月薪水,保证你安全离开。二,留下,我会加强安保,查清背后是谁,但你要冒风险。”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选哪个?”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肩上,西装挺括,眉眼深邃。这个人,三天前请我吃天价牛排,一周来对我嘘寒问暖,刚才还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查监控,我可能已经被当成搞破坏的嫌疑人。
但他也让我陷入这种境地。
“如果留下,”我听见自己说,“您能保证我安全吗?”
江沉嘴角似乎弯了弯,很浅的弧度。
“能。”
“那……我留下。”
他点头:“好。从现在起,陈默会负责你的安全。上下班他接送你,办公室和家里我会安排人盯着。另外——”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银色手环,很细,像装饰品。
“戴上这个。紧急情况按这里,我会知道。”
我接过手环,冰凉光滑:“这是……定位器?”
“保护措施。”他面不改色,“你可以选择不戴。”
我犹豫几秒,戴上了。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
“还有,”江沉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恢复公事公办,“今晚加班,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见了就知道。”他抬眼,“有我在,不用怕。”
我走出办公室时,整个人还是懵的。陈默等在门口,微笑:“林小姐,之后由我负责您的安全。请多指教。”
“陈助理……那些跟踪我的人,抓到了吗?”
“江总在处理,您不用担心。”
回到工位,同事都回来了,一切如常。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又没人。
午休时去洗手间,听见隔间里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她没走,还升了……江总护着呢……东西?东西放好了,今晚肯定……”
我屏住呼吸。
那头挂了电话,冲水声响起。我赶紧躲进隔壁隔间。门开,高跟鞋声远去。
我慢慢走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有人要对我下手。
今晚。
我摸着手腕上的银环,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
下班时,陈默准时出现,送我回家。车上他问:“林小姐,听说您今晚要和江总出去?”
“……嗯。”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江总说就是去个地方。”
陈默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但很快恢复微笑:“好的。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到家后,我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坐立不安等到八点。江沉发来定位,是市中心一家高级会所。
“到了报我名字。”
我打车过去。会所隐在一条僻静的路上,门面低调。报了江沉名字,服务生恭敬引我进去,穿过长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江先生在里边等您。”
我推门进去。里面是个私密包厢,江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酒。对面还坐着个人,背对着我。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
是个年轻男人,和江沉有几分像,但气质更阴柔,眉眼带着笑,却不达眼底。
“这就是林小姐?”他站起来,朝我伸手,“江澈,江沉的弟弟。常听我哥提起你。”
我愣住。江沉的弟弟?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江沉开口:“坐。”
我在江沉身边坐下。江澈打量我,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像在评估商品。
“哥,你眼光不错。”江澈笑着说,语气轻佻。
江沉没接话,直接说正事:“人抓到了,在隔壁。你要见见吗?”
我心脏一跳:“跟踪我的人?”
“嗯。”
我握紧手:“……是谁?”
江澈笑了:“还能是谁,王家派来的。看江氏最近势头猛,想从你这儿下手,挖点料,或者制造点丑闻,搞臭我哥名声。”
“王家?”
“商业对手,手段脏得很。”江澈抿了口酒,“不过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我哥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
“东西”这两个字,让我皱了皱眉。
江沉瞥了江澈一眼,江澈耸肩,不说话了。
“要见吗?”江沉问我。
我犹豫了下,点头。
江沉对门口做了个手势,很快,两个黑衣保镖架着个男人进来。男人四十来岁,普通长相,此刻鼻青脸肿,显然被“招待”过了。
“就、就是她……”男人抬头看我,眼神恐惧。
“谁指使你的?”江沉声音很淡,但包厢温度骤降。
“王、王少……王明轩……他让我跟踪这姑娘,拍点照片,找机会吓唬她,最好让她精神崩溃主动辞职……说、说这样能打击江总……”
“电梯的事也是你做的?”
“电梯?不、不是……我只负责跟踪拍照,别的不知道……”
江沉盯着他几秒,摆摆手。保镖把人拖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江澈玩着打火机,似笑非笑。江沉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忍不住问:“电梯里的血……也是他们弄的?”
“可能。”江沉睁开眼,“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
江沉没回答,看向江澈:“你那边查到什么?”
江澈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坐直身体:“哥,老宅上个月进过人。不是贼,是‘那边’的人。”
江沉眼神一冷。
“而且,”江澈继续说,“他们动了地下室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兄弟俩同时看我。江沉说:“一些旧物。我父母留下的。”
他语气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紧绷。
“所以,电梯的事可能不是王家,是……‘那边’?”我试探着问。
江沉点头:“可能性更大。”
“那边是……”
“一些麻烦的亲戚。”江澈接过话,笑嘻嘻的,“想分家产想疯了,整天搞些神神鬼鬼的。不过林小姐放心,有我和我哥在,他们动不了你。”
我越听越糊涂。家产斗争?神神鬼鬼?
江沉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去。”
车上,我俩都没说话。快到我家时,江沉忽然开口:“这几天,无论谁联系你,说什么,都别信。尤其是自称江家人,或者我父母旧友的。”
“为什么?”
“他们可能会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关于江家。别听,别问,别信。”
他转头看我,眼神在车灯下明暗不定。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心跳漏了一拍。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下车,江沉也下来了。
“林晓晓。”
“嗯?”
“手环,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他看着我手腕,“还有,如果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立刻按警报,然后闭上眼睛,数到十。”
“异常的东西?比如?”
“比如,不该出现的人。或者,看起来像我,但感觉不对的人。”
我后背发凉:“江总,您到底……在防备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
“防备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上车,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我站在楼下,摸着手腕上冰冷的银环,抬头看向我家窗户。
灯是亮的。
可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我关了所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