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四年春,太原周边的山林刚抽出新芽,血腥味便盖过了草木的清香。石奉李克用之命,率领三千汉兵清剿盘踞在祁县一带的割据匪寇。这些匪寇本是散兵游勇,如今却勾结朱温的细作,占山为王,劫掠百姓,成了太原的心腹大患。
石领兵一路疾行,按照斥候打探的消息,匪寇的主力盘踞在黑松林里。他深知乱世之中最忌轻敌,即便有明确的情报,依旧分兵三路,左右两翼包抄,自己亲率中军突进,以防不测。
黑松林内雾气弥漫,树木遮天蔽,静得只能听见士卒的脚步声。石越走心中越是不安,这山林太过安静,安静得像是故意等着他们踏入陷阱。他刚要下令全军止步,林间便响起了尖锐的哨声,无数箭雨从树梢、草丛中射了出来,前排的士卒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青苔。
“有埋伏!”
石怒吼一声,挥刀挡开迎面而来的箭簇。只见山林中冲出大批匪寇,个个身披甲胄,兵器精良,本不是普通的匪寇,分明是朱温麾下的正规军。这些人借着地形优势,滚石擂木不断砸下,汉兵们猝不及防,阵形瞬间大乱。
他这才明白,所谓的匪寇作乱,本就是朱温设下的圈套,用假情报引他入伏,想要彻底剪除李克用的一支精锐。
敌军的骑兵从两侧包抄而来,喊声震彻山林。石收拢残部,背靠山崖结成方阵,拼死抵抗。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顺着山坡往下流,他手中的横刀砍得缺口遍布,手臂也被长枪刺穿,剧痛钻心,却依旧死战不退。他清楚,一旦方阵溃散,所有人都将葬身这片黑松林。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石麾下的三千汉兵,折损过半。就在这生死关头,山林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李克用派来的沙陀援军及时赶到,两面夹击,才将伏兵彻底击溃。
打扫战场时,石看着遍地的尸骨,心中寒意刺骨。朱温的算计阴狠,连清剿匪寇这样的小事,都能布下死局,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军中竟有细作泄露了行军路线,同袍之中,藏着最致命的刀。
经此一役,石更加谨慎,他深知在这乱世争霸的棋局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所有敌人都更警惕,更狠厉。
同一时刻,杭州城的街巷之中,一场无声的生死追逐正在上演。
阿槿着藏有绝密情报的发簪,刚绕到中军大营附近的巷口,便被三名淮南细作堵了个正着。为首的正是粮商张老栓,此人脸上再无平里的憨厚,只剩阴鸷狠厉,显然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
“小娘子,把你发簪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张老栓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一步步近。
阿槿缓缓后退,目光扫过四周的街巷,寻找脱身的机会。她知道,对方既然敢在大街附近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军营的守卫即便听到动静,也未必能及时赶来。
她没有答话,猛地转身,朝着狭窄的小巷跑去。淮南细作在身后紧追不舍,短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就在耳畔。阿槿从小在渭水边长大,腿脚灵便,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可对方熟悉杭州地形,距离越来越近。
跑到一处临河的石桥时,阿槿被彻底堵死。张老栓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拔她头上的发簪。阿槿早有准备,猛地从袖中抽出藏好的短刃,刺向对方的手臂,趁着张老栓吃痛后退的间隙,翻身爬上石桥的栏杆,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湍急,阿槿憋着一口气,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直到确认追兵没有跟来,才在一处隐蔽的渡口爬上岸。她顾不上浑身湿透,第一时间摸向头上的发簪,幸好情报还在。
她裹紧湿冷的衣衫,绕开所有大路,借着夜色的掩护,终于摸到了吴越中军大营的门口。当她将那份藏着淮南细作谋反阴谋的情报,交到亲卫统领手中时,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军营的灯火照在她冰冷的脸上,阿槿清楚,这场谍战的交锋,她暂时赢了,可淮南的细作不会善罢甘休,杭州的暗流,只会越来越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