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柴刀的刃口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院子里的三个差役被村民们死死按在地上，看着脚边胖差役的脑袋，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喊着饶命。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眼里红得像要冒火。这些人，都是被税吏、里正得家破人亡的农户，有的没了爹娘，有的没了儿女，有的媳妇被抢走，早就没了活路。
“石哥，事已经闹大了！”二柱子往前一步，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了县衙的差役，天亮官府必然派大军围剿，我们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了！里正赵德昌家里囤着几十石粮食，还有县里刚收上来的税钱，今晚就抢了他家，粮食分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没人反对。在饿死和头之间，这群被到绝路的百姓，选了后者。
三更天，夜色浓得化不开。石带着二十几个精壮汉子，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赵德昌的宅院。两个护院正坐在门房里喝酒划拳，压没察觉死神已经上门，石一挥手，两个汉子扑上去，用麻绳死死勒住护院的嘴，锄头狠狠砸在后脑勺上，闷哼一声就没了气息，血顺着青砖缝流了一地。
内屋的赵德昌被动静惊醒，披着衣服刚推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柴刀抵住了喉咙。看清院里拿着刀的村民，他脸瞬间白得像纸，“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砸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嘴里不停求饶：“各位乡邻饶命！粮食你们随便拿，钱也随便拿，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饶命？”二柱子红着眼一脚踹在他口，“去年你为了抢我家三亩地，打死我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我妹妹被你抢走抵税，投河死了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留她一条活路？”
柴刀落下的瞬间，石没有拦。他知道，今晚开了这个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赵德昌一死，县衙的官兵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些人，要么死在官兵的刀下，要么就只能亡命天涯，再也做不回本分的农户。
粮仓的大门被撬开，几十石粟米、小麦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几大筐铜钱，整匹整匹的绢布，看得众人眼睛都红了。石压下众人的躁动，让大家先把粮食分了，每户两石米，一贯钱，剩下的都堆在院子里，给村里没过来的老弱病残留着。
阿槿提着个布包，默默帮着给大家分粮，她的手很稳，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石，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她走到石身边，把一块从里正房里搜出来的粗布粮袋塞给他，里面装着炒米和烙饼，能放很久。
就在这时，村口放哨的村民骑着马疯了一样冲进来，扯着嗓子喊：“官兵来了！县衙的三百官兵，离村子只剩三里地了！”
院子里瞬间乱了。有人慌得手里的米袋都掉在了地上，有人举着柴刀喊着要跟官兵拼了，还有人转身就往家里跑，要带着妻儿逃命。
“都别慌！”石大喝一声，压下了众人的慌乱，“官兵有马有甲，我们手里只有锄头柴刀，硬拼就是送死！二柱子，你带着老人女人和孩子，立刻往北边的黄土塬跑，那里沟深林密，官兵追不上！李大哥，你带着剩下的汉子，跟我去村口隘口拦一下，拖半个时辰，你们就能跑进山里！”
阿槿往前一步，紧紧抓着石的胳膊，指尖都攥得发白：“我不跑，我跟你一起去拦官兵。”
“不行。”石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看着阿槿，眼里的狠劲软了下来，只剩不舍，“北边山里也不是长久之地，官兵到处抓流民良冒功，你留在这，只会让我分心。我已经托人找好了南下的流民队伍，天亮就从渭水渡口走，往江南去，那里离中原战火远，能活下去。”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磨了十年柴刀的磨石，用力掰成两半，一半塞进阿槿手里，一半牢牢揣进怀里。“拿着这个，等我把官兵甩开了，就去江南找你。不管走多远，这块磨石，就是我们相认的凭证。”
天快亮的时候，阿槿跟着流民队伍，站在了渭水的渡口。她回头望，奉先县的方向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和喊声。船家喊着开船的号子，木船撑离了渡口，顺着渭水往南漂去。阿槿站在船尾，一直望着北方，直到那片火光，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而渭水北岸的村口隘口，石靠在断壁后面，捂着胳膊上被流箭擦出的伤口，看着身边的汉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远处官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握紧了手里的横刀，眼里没有半分惧色。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命，就只能拴在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