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三年冬,太原城的寒风裹着雪沫,刮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石带着残部随李克用退回太原,还未等休整完毕,城内便已暗流涌动。
上源驿惨败、汴州撤兵,让李克用麾下的旧部心生不满。以代北旧将贺拔朗为首的一批将领,本就不服李克用提拔汉兵、重用新人,此番接连受挫,更是借机发难,暗中联络心腹,企图发动兵变,夺权自立。
贺拔朗借着犒劳旧部的名义,在私宅设下宴席,派人再三邀请李克用前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摆好了刀兵的鸿门宴,军中老将纷纷跪地劝阻,可李克用生性桀骜刚猛,自认坐镇太原,贺拔朗不敢妄动,执意要赴这场宴席,只带了石等二十名精锐亲卫随行。
石心中早有戒备,入府之时便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廊下的立柱后藏着甲士的靴尖,院角的柴堆里露着枪杆的寒光,整座贺拔府邸,早已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他不动声色地示意亲卫散开,各自守住要害,自己则寸步不离李克用身侧,右手始终按在横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宴席之上,贺拔朗举杯劝酒,脸上堆着假笑,话语却步步紧,当众要求李克用裁撤汉兵队伍,将兵权尽数交还给代北旧部,还要把石等立下战功的汉将,交由他们处置,以平众怒。
李克用本就因上源驿之仇憋了一腔怒火,闻言当即拍案而起,厉声斥责贺拔朗拥兵自重、不顾大局。话音刚落,贺拔朗便摔杯为号,廊下、院中的甲士瞬间出,刀枪齐举,朝着席上的李克用直扑而来。
“反贼!”李克用怒吼一声,拔出佩剑劈翻身前的甲士,可贺拔朗的人马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二十名亲卫顷刻间便倒下了大半,鲜血溅满了宴席的案几,酒肉与尸骨混在一处,狼藉不堪。
石横刀在前,如一尊铁塔般护住李克用,刀锋所过之处,甲士纷纷倒地。他身上的铁甲被长枪刺出数道凹痕,肩头也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战袍,可他依旧死战不退,硬生生出一条血路,护着李克用朝着府外冲去。
贺拔朗在后方厉声喝令,务必斩李克用,追兵如水般紧追不舍。石带着李克用绕进太原城的小巷,借着熟悉的地形躲避追,一路拼,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三人,终于冲到了府衙大营,唤来了主力兵马。
李克用的大军一到,贺拔朗的叛军瞬间溃不成军,不到一个时辰,内乱便被平定。贺拔朗被生擒,李克用当着全军的面,将其斩于辕门之下,以儆效尤。
站在辕门之下,看着贺拔朗的尸首,石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剩一片冰冷。外有朱温死敌,内有旧将叛乱,连沙陀军内部都同室戈、自相残,这乱世之中,竟没有一处真正安稳的阵营。所谓的军心、同胞,在权势与私欲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经此一乱,李克用彻底肃清了太原城内的异己,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开始厉兵秣马,积蓄力量,誓要与朱温死战到底,争夺中原天下。石也因护主平乱之功,被升为都尉,统领三千汉兵,成了李克用麾下举足轻重的汉将,可他心中清楚,往后的路,只会有更多的刀光剑影,更多的骨肉相残。
同一时刻,杭州城内的清河绸缎庄,灯火昏黄,阿槿正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小心翼翼地卷成细卷,藏进发簪的空心之中。
自天目山死里逃生、顺利递送情报之后,阿槿凭借沉稳缜密的心思,得到了绸缎庄掌柜的彻底信任,开始接手更核心的谍报事务,往来传递吴越与淮南边境的、粮草动向,成了钱镠麾下情报网中,一枚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棋子。
这些子,她借着对账、采买的名义,走遍了杭州的大街小巷,暗中留意着城中的陌生面孔,竟发现淮南的细作早已渗透进了杭州的腹地。从码头的脚夫、街边的摊贩,到酒楼的伙计、富户的仆从,都藏着淮南安的眼线,整个杭州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被谍影笼罩。
就在今,她在码头采买绸缎时,无意间撞见了掌柜口中,淮南细作在杭州的领头人——一个化名张老栓的粮商。此人明着做着粮食买卖,暗地里却在收买杭州的守城士卒,打探吴越中军的布防,甚至暗中联络杭州城内的失意世家,企图里应外合,为杨行密的大军打开杭州城门。
阿槿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张老栓与细作接头的地点、暗号,回到绸缎庄后,立刻将这份绝密情报整理妥当。掌柜看过之后,脸色凝重,直言这份情报关乎杭州城的安危,要她即刻将情报送往吴越中军大营,亲手交给钱镠的亲卫统领。
阿槿将藏有情报的发簪好,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背上采买的绸缎包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绸缎庄。夜色下的杭州城,灯火点点,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淮南的细作,早已盯上了她这个频繁往来于市井与军营的账房先生。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绕着小巷前行,脚步轻快,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冷风拂过面颊,她抬手摸了摸发簪,眼神坚定。在这江南的谍影之中,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避灾祸的弱女子,想要活下去,想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就必须在这无声的厮中,赢下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