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宁再次陷入沉睡,眉头死死拧着,脸上还残留着剧痛过后的苍白。
傅砚池将她轻轻放平在病床上,指腹一遍遍擦去她眼角未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
身后那道敲门声,还在僵持般悬在空气里。
陆知珩没有再敲,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立在门外,隔着一扇门板,守着里面那个他失而复得、却又遥不可及的人。
病房内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一下下敲在傅砚池紧绷的神经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从不是拯救她的宿命,只是趁她失忆,偷来一段时光的闯入者。
门外,陆知珩的声音再次低低响起,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沙哑:
“我不打扰她休息,我只看一眼。”
“就一眼。”
傅砚池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涩意,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他没有让陆知珩进来,只是挡在门口,周身冷意人:
“她刚晕过去,不能再受。”
陆知珩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床上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心口狠狠一抽。
不过短短数月,她瘦了太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找了她整整一季,念了她整整一季,如今近在咫尺,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对?”陆知珩声音发颤,“她不记得我,不记得月亮,不记得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砚池喉结滚动,没有否认,语气冷硬:
“她现在很安稳。”
“安稳?”陆知珩自嘲一笑,眼底泛红,“她是安稳了,可她把我丢了。把我们所有的一切,全都丢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一个守着现在,一个握着过去。
一个寸步不让,一个苦苦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
病床上,苏芷宁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像是即将从漫长混沌中醒来。
傅砚池瞬间回头,所有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的紧张。
陆知珩也忘了争执,呼吸猛地屏住,目光死死落在她脸上。
苏芷宁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而后慢慢清晰。
她没有看傅砚池,也没有看门外的陆知珩。
只是怔怔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头已经不那么疼了。
可心里那片空落,却越来越大。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两个人的耳里:
“我好像……想起一点了。”
傅砚池心脏骤然一沉。
陆知珩的眼睛,却在瞬间亮了起来。
苏芷宁缓缓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傅砚池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依赖、不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懂的愧疚。
而后,她的视线慢慢偏移,穿过门缝,落在门外那个清瘦憔悴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陆知珩的呼吸彻底停住。
她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
没有认出,没有亲近,没有欢喜。
只有一片深深的茫然,和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泪。
她轻声,迷茫地,问出了一句——
“你是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门外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而病房内,谁也不知道,这一句迷茫的询问,究竟是记忆彻底尘封的开始,还是下一次崩溃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