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宁醒来时,躺在陌生的大床上。
房间空旷清冷,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后脑钝痛,记忆一片空白。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牵挂。
只剩下茫然。
房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寒霜,气质冷冽疏离。
“你是谁?”她声音轻弱,带着本能的无措。
男人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傅砚池。”
“我……”苏芷宁攥着被子,眼神慌乱,“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医生后来做了全面检查,神色凝重地对傅砚池低声汇报:
“先生,这位小姐后脑有撞击伤,加上低温休克和剧烈应激,才会出现逆行性失忆。
现阶段绝对不能随意移动、不能放任她独自外出。一旦再次受惊或摔倒,很可能引发颅内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她现在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没有亲人联系方式,一旦离开这里,等于直接置身危险。
真出了事,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傅砚池指尖微顿。
麻烦。
又是麻烦。
他原本只想等她醒了就送走,一刀两断,再无牵扯。
可现在,医生的话摆在眼前——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
“安排食宿和后续检查,费用记我名下。
暂时留下,等她身体稳定、可以安全移动了,立刻送走。”
苏芷宁唯一拥有的,是一些抓不住的碎片。
模糊的月光,淡淡的温度,一枚小小的月亮,一个看不清脸的温柔身影。
那些碎片在她空白的世界里轻轻晃着,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她身边,只有傅砚池。
他很少来。
来了也不说话,大多是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问一句医生的交代。
不温柔,不体贴,不主动,不亲近。
他会让人把一切安排妥当,却从不会给予半分多余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芷宁有一次忍不住问。
傅砚池抬眸,目光冷淡直白:
“顺手,省麻烦。”
苏芷宁不敢多打扰。
她依赖他,却也怕他。
怕自己不够乖巧,怕自己成为麻烦,怕被再次丢下。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安排的地方。
会下意识整理房间,会在他来时倒一杯水,会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像一株无声生长的植物。
她不知道,正是这份不纠缠、不索取、安静又净的模样,一点点落在了傅砚池的眼里。
一开始,他只觉得她安静省事。
后来,习惯了房间里有她轻浅的气息。
再后来,某次深夜结束工作推开门,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等他回来时,他心口,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极陌生的涟漪。
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只当是连劳累的错觉。
他依旧冷淡,依旧克制,依旧不说半句软话。
只是——
会在她做噩梦惊醒时,站在门外多停一会儿。
会在她望着窗外发呆时,让助理多准备一份她爱吃的东西。
会在她轻声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时,没有直白地说“不认识”。
动心,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一点点渗进骨血里的。
慢到连他自己,都一时无法辨认。
城市另一端。
陆知珩还在找。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他瘦了许多,眼底的光从未熄灭。
口那枚月亮吊坠,被他摩挲得发亮。
他没有放弃。
也永远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