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的晚风还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陆知珩半蹲在地上,一手稳稳护着苏芷宁,一手快速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他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句报出地址、伤情、现场状况,专业得让人安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细微的颤抖,藏着多大的后怕。
如果他晚来一步……
他不敢想。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闪烁的蓝红灯光划破暮色。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跑来,陆知珩小心地将苏芷宁抱起,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是她的朋友,也是外科医生,我跟车。”
他一句话,顺理成章地陪在她身边。
苏芷宁靠在他怀里,意识依旧有些昏沉,却舍不得闭眼。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始终护着她的手臂。
原来这个让她心安的人,真的是当年那个少年。
一路到医院,陆知珩全程陪同。
他熟门熟路地对接急诊医生,交代现场情况,配合检查,每一步都沉稳可靠。苏芷宁被送去做伤口处理,额头的擦伤不算太深,但看着渗人的血迹,他每一眼都带着心疼。
医生给她清理伤口时,酒精擦过破皮处,苏芷宁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
陆知珩立刻上前,站在她身侧,无声地伸出手。
苏芷宁几乎是本能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燥,和小时候那只牵着她的小手,轮廓渐渐重叠。这一握,十几年的时光仿佛瞬间被拉近,所有的等待、思念、不安,都在掌心的温度里安定下来。
“别怕,很快就好。”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温柔。
苏芷宁鼻尖一酸,轻轻点头,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疼的。
是太安心,太委屈,又太庆幸。
检查结果出来,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脑,只是轻微脑震荡、额头外伤、手臂多处划伤,需要留院观察一夜。
陆知珩亲自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又回病房帮她整理好床铺,拉上窗帘,调暗灯光,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细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苏芷宁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
男人站在床边,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衬得整个人温和又挺拔。口那枚银月亮,被衣领半遮半掩,偶尔露出一点温润的光。
那是她的月亮。
是她等了十几年的人。
“陆知珩……”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像念一段藏了多年的诗。
陆知珩身形一顿,垂眸看向她,黑眸里一片柔软:“我在。”
“你真的记得我。”
“记得。”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从九岁那年,就没忘过。”
他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小心翼翼从领口拉出那枚银月亮。小小的吊坠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静静躺在他掌心。
“它跟着我,十几年,没摘过一天。”
“冬天贴着口暖,夏天藏在衣服里,睡觉、学习、手术,都在。”
“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再带回你面前。”
苏芷宁看着那枚月亮,眼泪无声滑落。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我问过家里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你。我找过,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住哪里。”
“我知道。”陆知珩轻声说,“那时候我不敢出现。”
“我什么都没有,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不敢走到你面前。”
“我只能等,等我长大,等我能站稳脚跟,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他等了十几年。
从泥泞里挣扎,从黑暗里穿行,一路披荆斩棘,只为今天。
苏芷宁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月亮。
冰凉的金属,却带着他常年贴身的温度。
“它还是好好的。”
“因为是你送的。”陆知珩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一晚,陆知珩没有走。
他以医生的身份留在病房,借口需要随时观察病情,安安静静陪了她一夜。
苏芷宁睡着后,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看她安稳的睡颜,看她轻轻蹙起的眉头,看她偶尔无意识动一动的手指。
小时候,他在山洞里守了她一夜。
长大后,他在病房里,再守一夜。
好像这样,就能把错过的十几年,一点点补回来。
后半夜苏芷宁醒过一次,睁开眼就看见他坐在黑暗里,脊背依旧挺直,却带着一丝疲惫。
她小声说:“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陆知珩立刻睁开眼,声音温和:“我不累,陪着你。”
他怕她半夜不舒服,怕她做噩梦,怕她醒来身边没人。
就像小时候,他怕她冷,怕她怕,怕她再哭。
苏芷宁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知珩。”
“嗯?”
“谢谢你来救我。”
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
那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温柔笑意。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安静而温柔。
那枚银月亮,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十几年前,她把月亮送给了少年。
十几年后,少年带着月亮,回到了她身边。
这场迟到了太久的相遇,终于,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