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宁是在一片消毒水味里睁开眼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头痛依旧隐隐作祟,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着。
她一睁眼,就撞进傅砚池布满红血丝的眼底。
他守了她一整夜。
一贯冷静自持的人,眼下泛着青黑,下巴冒出淡淡的胡茬,再没了往的疏离冷淡。
见她醒来,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一松,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感觉怎么样?”
苏芷宁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他。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那个名字——陆知珩。
还有那句没听完的过去,那枚反复出现的月亮。
心口又开始泛酸,空落落的,又闷又疼。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涩,“他说的……是真的吗?”
傅砚池指尖一顿。
他没有瞒她,也瞒不住。
沉默几秒,他低声开口:
“是。
你出事那天,的确是去见他。
月亮,也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苏芷宁猛地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本能的、灵魂深处的慌乱。
她依赖傅砚池,喜欢傅砚池,甚至把他当成了全世界。
可她的过去,她的习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全是另一个人。
那她这些子的心动,算什么?
她依赖的安稳,又算什么?
“我不记得他……”她哽咽着,声音轻而无助,“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可是我好痛……傅砚池,我心里好痛……”
傅砚池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不想就不想,”他低声哄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我陪着你,不急。”
可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东西,不是不想,就不会来。
病房门外。
陆知珩靠在墙上,整整站了一夜。
他没敢进去,怕到她,只能守在门口,听着里面微弱的动静。
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他终于找到她了。
可她忘了他,爱上了别人。
医生路过,低声跟傅砚池的助理交代:
“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记忆碎片强行复苏,很危险。
一旦受到太大,可能会彻底失忆,也可能……会全部想起来。”
陆知珩身形猛地一震。
全部想起来……
还是……彻底忘记?
他攥紧口袋里那枚月亮项链,指节发白。
一边是她记起一切,回到他身边。
一边是她永远忘记,安稳过完一生。
他竟然,不敢选。
病房内。
苏芷宁窝在傅砚池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碎片——
温暖的手掌,熟悉的声音,一枚月亮,一句还没说完的“我喜欢你”。
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
她猛地抓住傅砚池的手臂,脸色发白:
“我好像……快要想起来了。”
傅砚池身体一僵。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茫然又痛苦的眼神,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恐惧。
他怕。
怕她一睁眼,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依赖和喜欢。
怕她想起来一切,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道温和却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轻轻落在两人耳边:
“芷宁,我可以……进来看看你吗?”
苏芷宁浑身一震。
头,再次剧烈地疼了起来。
这一次,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一枚静静发光的月亮。
而门内门外,两个人同时僵住。
没有人知道,她再次醒来时——
是彻底忘记过去,继续留在傅砚池身边。
还是,记起所有,奔向那个等了她无数夜的少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病床边,碎成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