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与那场相遇之后,陆知珩的子,重新回到无人问津的寂静。
仿佛之前那一点短暂的温暖,只是黑暗里一闪而逝的微光,熄灭之后,世界依旧冷清。他依旧住在城郊那间老旧狭小的出租屋里,墙壁斑驳脱皮,一到雨天就透着入骨的湿,没有热闹,没有温暖,没有烟火气,终年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安静得像不存在。
父母留下的钱早已所剩无几,他只能靠着微薄的生活补助,和课余时间打零工挣来的一点辛苦钱,勉强维持着最简朴的生活。
天不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就悄悄起床。煮一锅稀薄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就着廉价的咸菜,草草吃完,然后背上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书包,步行近四十分钟赶往学校。清晨的风凉得刺骨,他却从不说苦,只是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又沉默。
教室里,他永远是最安静、最努力、最沉默的那一个。
不打闹,不闲聊,不抱怨,不凑热闹,成绩永远稳居第一。书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他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气,全都藏进了书本与习题里。
有人嘲笑他穿得破旧,有人孤立他不合群,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他是没爸妈的孩子。那些话语尖锐又刻薄,落在旁人耳里都觉得刺耳。
可陆知珩从不理会,也从不难过。
那些恶意,早在父母永远离开他的那一天,就已经伤不到他了。他的心早已筑起一道厚厚的墙,隔绝了所有冷漠与嘲讽。
真正支撑他咬着牙走下去的,是贴身藏在衣服里的那枚小月亮。
每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冷清的屋子,他都会小心翼翼从领口轻轻拿出那枚银月亮,在昏黄的灯下静静看一会儿。月光形状的小小一块银饰,被他无数次摩挲,早已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温润,像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
他会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小姑娘踮着脚,把一颗酸甜的野莓递到他嘴边。
想起她软乎乎、甜糯糯的声音,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吃”。
想起她把小月亮塞进他手心时,眼里净又明亮、认真又期待的眼神。
苏芷宁。
这个名字,是他漫长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不敢去打听她的消息,不敢靠近她所在的、明亮温暖的世界。他怕自己满身灰暗,会惊扰了那束净的光。他能做的,只有拼命读书,拼命长大,拼命让自己变强。
别人在场玩耍嬉闹时,他坐在教室里埋头刷题。
别人早早休息进入梦乡时,他还在打零工的路上奔波。
冬天寒风刺骨,握笔的手指冻得僵硬发红,他搓一搓手心,哈一口热气,继续写字。
夏天闷热难耐,狭小的屋子没有风扇,热得彻夜难眠,他就拿着一把旧扇子轻轻扇着,坚持背书学习。
他在心底悄悄立志,将来一定要学医。
不是为了光鲜的前途,不是为了世俗的名利,不是为了让人高看一眼。
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最执着的念头——
下一次她受伤、害怕、无助的时候,他能稳稳地站在她身前,用自己的力量,好好护住她。
时间一年一年悄然流逝,从指尖缓缓滑过。
当年那个九岁、清瘦单薄、沉默寡言的少年,渐渐褪去稚气,长成了挺拔沉静的模样。眉眼清隽,气质内敛,身形挺拔,眼神依旧安静,却藏着旁人没有的坚定与温柔。
他将那枚小月亮仔细系好,贴身戴在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从戴上的那天起,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上学打工,从未摘下,从未离身。